“那只是周转问题，不是亏损。”林清宜皱眉。
“我知道，但在那种场合，细节不重要，印象才重要，蒋芸华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方式暗示一句听说Phoenix去年差点发不出工资，在场的人就会自动脑补剩下的部分。”
林清宜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需要提前准备反击话术。”
“对。”白敬辞在平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我整理的Phoenix过去三年的关键财务节点，都是公开可查证的数据，如果有人在现场攻击你的公司运营能力，你可以用这些数据直接打回去。”
林清宜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你很细心。”
“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清宜看了他一眼。
白敬辞坐在轮椅上，面色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醒，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左肩的位置因为伤口包扎的缘故稍微鼓了一点。
“白敬辞。”
“嗯？”
“到了之后你真的不需要出现在拍卖会现场。”林清宜说，“你可以在酒店远程支援。”
“不行。”白敬辞说，“白崇山的人如果在会场里布了眼线，我需要在现场才能第一时间辨认出来。远程反应速度太慢。”
“你确定你的身体……”
“我确定。”白敬辞说，“两个小时而已。坐着不动，我撑得住。”
林清宜没再坚持。
下午七点十五分，飞机降落在香山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的瞬间，湿热的空气涌进来，跟巴黎完全不一样的气候。
安保团队已经在停机坪上等着了，两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前后各一辆随行车。
林清宜先下的飞机，白敬辞的轮椅被地勤人员抬下舷梯，他坐上去之后自己推着往车的方向去。
安保负责人迎上来：“林女士，白先生，酒店已经准备好了，路线已清扫。”
“出发。”林清宜说。
车队驶离机场，沿着快速路往九龙方向开。
车窗外是密麻麻的城市灯光，维多利亚港的水面上映着两岸高楼的倒影。
白敬辞的手机在这时候震了。
他看了一眼，是他在香山的旧部发来的消息。
“白崇山今晚从别墅出发去了中环，跟安德森家族亚太区副总裁在一家私人会所吃了饭，九点左右回别墅，一切正常。”
白敬辞回复：“继续盯，明天重点关注他有没有跟蒋家任何人联系。”
“收到。”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林清宜在旁边看着他：“白崇山？”
“嗯。今晚很正常，没有异动。”
“那就好。”
车在半岛酒店门口停下。
行政套房在顶层，两间紧挨着，中间有一道连通门。
安保团队住在同一层的另外两间房里，二十四小时轮班。
林清宜进了房间之后直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明天的准备工作。
白敬辞回到自己的房间，第一件事是给羌蕊发消息。
“落地了。一切顺利。”
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吃了吗？”
“飞机上吃了。”
“到了酒店再吃一顿，你中午那顿吃得太少。”
“我不饿……”
“不是商量。”
白敬辞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两秒，然后老实实拿起酒店的餐饮电话叫了一份清淡的粥和小菜。
挂了电话之后他又给羌蕊发：“已叫餐。”
“好，早点睡，明天才是正事。”
“你也早点睡。”
“我等教授那边稳定了就睡。”
白敬辞想说“你也要照顾自己”，但想了想没发，她不喜欢被念叨。
他放下手机，推着轮椅到了窗边。
香山的夜景在三十几层的高度看出去，密不透风的灯火铺到天际线。
明天下午三点，浅水湾，蒋家的地盘。
白崇山在暗处，蒋芸华在明处，林清宜在中间。
而他，要做的就是替她挡住所有她看不到的刀。
房门被敲响了，是送餐的服务员。
白敬辞打开门，接过餐盘，一个人慢慢吃完了那碗粥。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想起来，羌蕊说“枸杞水别忘了喝”。
他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个保温杯，是早上出发前羌蕊让管家装好的，里面是红枣枸杞水，还温着。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甜的。
但今天没有觉得太甜。
喝完那杯水之后，白敬辞洗了把脸，换了身睡衣，把轮椅锁死，移到床上躺下来。
明天必须精神状态拉满。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大脑。
三分钟之后，他睡着了。
这一觉，竟然比过去一周任何一晚都睡得踏实。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清宜和白敬辞在连通门之间的小客厅碰了面。
林清宜穿了一件深藏青色的修身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沉稳，但不过分张扬。
白敬辞看了一眼她的打扮，点了下头：“合适，不抢风头，但有存在感。”
“裴奶奶说了，打脸但不翻脸。”林清宜坐下来，“我不是去示威的，是去亮相的。”
“对。”白敬辞说，“蒋芸华今天会试探你，不会直接动手，她需要先判断你是什么段位的对手，然后才会决定用什么力度来对付你。”
“那我今天的策略就是，让她判断不了。”
白敬辞笑了一下：“没错，不暴露底牌，不显示弱点，也不主动进攻，让她摸不透你。”
“行。”林清宜看了一眼手表，“还有五个小时，你那边有什么更新吗？”
白敬辞打开手机：“我的人今天早上报过来了，白崇山今天上午没有出门，还在安德森那个别墅里，但他的助理从别墅出发去了浅水湾方向。”
林清宜抬眼。
“去浅水湾做什么？”
“踩点。”白敬辞说，“我估计是去看拍卖会场地的布局，或者跟蒋家那边的人碰头确认细节。”
“所以白崇山确实在为今天下午做准备。”
“对。他虽然不会亲自到场，但他一定会通过某种方式实时掌握现场的情况。”
林清宜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维港的方向。
“来之前裴奶奶跟我说了一句话。”她背对着白敬辞，“她说蒋芸华这个人，最擅长的不是正面攻击，是借力打力，她从来不自己出刀，都是让别人替她出。”
“这跟白崇山的风格很像。”白敬辞说。
“所以今天在现场，我要警惕的不是蒋芸华本人，而是她安排在我周围的那些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