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知远和罗开的轻松表现，也只是战场的一个缩影。
秦安的这五千骑兵中，可是有不少是跟随他从阳口仓一路杀过来的。
和徐茂的这一支李岗寨大军，有着血海深仇。
现在总算是能够找回场子了，表现不是一般的勇猛。
这使得李岗寨大军的损失，比徐茂想象中要大。
而此时的秦安，更是真的彻底杀疯了。
一想到家中那对刚出生的儿女，他便感觉自己拥有使不完的力气。
简直就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偏偏，杀戮的越多，他的实力便提升得越是迅速，形成了一个正循环，根本就停不下来。
在他的率领下，整支骑兵队伍，从中间切入后，没有停留，笔直地朝前阵方向压去。
沿途撞翻了七八排还没来得及列好的散兵。
有人被马蹄踏倒，有人被旁边的同伴挤下官道摔进沟里。
更多的人在黑暗里分不清敌我方向。
听到马蹄声靠近便下意识往两侧跑，把阵型拉扯得更加松散。
徐茂在中段看着前面的乱象，面色不变，但握着缰绳的手指收得很紧。
“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秦安的表现，也超出预料，得想个法子才行。”
脑海中闪过诸多的念头，他偏头对身边的旗手低语了一句。
旗手换了旗号，朝前阵连挥三下。
前阵的盾手收到信号开始往中段收缩。
与此同时，眼见秦安距离自己已经不远，一向稳重的徐茂，主动朝着秦安大喊起来。
“秦安！我徐茂就在这里，你想要新仇旧恨一起算，就过来拿我的人头！夺我的旗！”
“你若是有种，就别只会砍那些小兵！”
他说话，他故意撤去了身边的护卫，就那么骑在马上立在阵中。
身旁的帅旗被夜风吹得猎猎翻卷，旗面上那个“徐”字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如此的举动，使得其身边的亲兵，心里都是为之一紧。
在射伤熊紫后，秦安的箭术也是出了名的。
徐茂这么做，无疑在冒险。
不过，看了一眼徐茂身边的伍家兄弟后，他们又瞬间安心了下来。
秦安正一戟扫翻两名盾手，听到这一嗓子，偏头看了一眼。
徐茂身边的阵型虽然也在松散，但贴身护卫那几十号人还没散。
伍天和伍云分列左右，每人手里都握着兵器。
“有种么？我现在还真有种了，但却无需用其他的方式来证明。”
秦安又怎么看不出来这是徐茂的激将法？
要是有机会的话，他自然也是想要斩将夺旗的，可有伍天和伍云两人在旁，自己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
所以，面对徐茂的叫喊，他完全不为所动，只看了一息便收回了目光。
方天画戟不停，又劈开了前方一面正在合拢的盾牌。
他没有回话，甚至没有朝徐茂的方向再多看一眼。
伍云见秦安不理睬，憋不住先喊了出来：“秦安！你这是怕了吗？我兄弟二人就在这里，有种下来跟我单挑！别只会挑软柿子捏！”
他的声音比徐茂的更响，带着一股压了半年的火气，恨不得把秦安从骑兵堆里拽出来。
伍天没有跟着喊，但他的膛尖已经微微抬了起来，对准了秦安的方向。
秦安依旧没有理会。
他骑在踏雪乌骓上，方天画戟左右横扫，戟刃切过之处盾牌碎裂、甲片崩飞。
那些试图上前阻拦的叛军士兵在他面前撑不过一个照面。
有人刚举起刀便被挑飞了兵器，有人才迈出半步便被踏雪乌骓的马头撞翻在地。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眼底只剩下一道又一道需要劈开的人墙。
也不知道是因为喜讯的鼓舞，还是不停的杀戮，秦安只感觉自己现在强的可怕。
他隐隐有所感觉，自身的实力，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哪有心思去理会那么多？
那些喊话被他丢在身后，连回声都没有。
伍云又叫了两声，声音比方才更响，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扭头看向伍天。
伍天正盯着秦安的方向，抿着嘴没有说话。
徐茂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他看得出来，秦安不接话不是怯战，而是根本就不打算把时间浪费在单打独斗上。
每一息都在砍人。
以最短的时间之内，尽大可能杀伤自己这边的有生力量。
这才是他的目的。
而自己之前的布置，也并没有起到作用。
那些盾手收缩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一点，又或者是说，秦安的战场直觉，太过敏锐。
还没有等那些盾手把缺口合上，秦安便拨转马头，带着队伍从步卒阵列的左侧脱离出去。
五千骑兵在官道左侧的空地上兜了一个大圈，马蹄踏起尘土。
队形重新收拢，面朝敌阵的方向再次对准。
“这一仗打得痛快，将军，再来一趟吧！”程知远握着斧柄的手在发抖，半是累的，半是亢奋的。
秦安显然是早就有此意，也不多说，举了一下方天画戟：“冲。”
第二轮冲锋比第一轮更猛。
步卒的阵型刚刚合拢，盾牌还在晃动，秦安的骑兵已经压到了面前。
这一次他换了个角度，从左前侧斜插进去。
戟刃贴着盾牌边缘刺进缝隙，把一面圆盾挑飞出去，盾牌旋转着砸进人群中，砸翻了两名弓手。
程知远的大斧紧随其后，贴着地面横扫，砍断了三四根立在地上的矛杆，断口齐刷刷翻出白茬。
罗开的枪从秦安左侧探出去，一枪刺穿了最前排那名百夫长的肩甲，拔出来时带出一蓬暗红色的血雾。
因为战场混乱的缘故，秦安这边的人马虽然有所减员，麾下人马也都消耗了不少的力气，但杀伤却是比第一轮冲锋还要恐怖。
这便使得叛军这边第二轮被冲散的范围，比第一轮更大。
后阵甚至出现了零星的逃跑者。
那几名士兵丢掉兵器，跳下官道往野地里跑。
伍天的目光从那些逃跑的背影上收回来，转头看向徐茂：“大帅，这样下去可不行，兄弟们会被打崩的。”
徐茂看着前方正在溃散的第二阵，沉默了两息，点了下头：“去吧，拖住他就行，不要死战。”
伍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一夹马腹，铁镗从得胜钩上摘下来，朝着秦安冲了过去。
马蹄踏过倒地的盾牌和散落的兵器，发出连续不断的脆响。
他的马没跑出多远，秦安已经注意到了他。
“呵呵，这是想要缠住我吗？岂能让你如愿？”
他一眼就看出了徐茂所打的主意，根本就没有想过要接招。
把方天画戟从一名盾手的胸口抽出来，甩掉戟刃上的血。
只是偏头看了一眼朝他冲来的伍天，没有迎上去，而是继续朝步卒密集处砍杀。
在到处都是自己人的情况下，伍天多少还是有一些顾忌，不敢纵马狂奔。
这便使得他和秦安之间，始终隔着三四匹马的距离。
这使得伍天气得哇哇大叫：““秦安，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欺软怕硬？欺负那些小兵算什么本事，有本事来跟我打！”
他嗓门不小，周围几排士兵都听到了。
秦安头也没回，只淡淡回了一句：“不急，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完，一戟扫开挡路的两个人。
只是扫了一眼战场形势，感觉差不多了，便要带着骑兵队伍，再次穿杀出去。
伍天的反应倒也是迅速，趁着秦安发号施令的停顿片刻，径直地冲了过来。
镗尖直刺秦安胸口。
秦安侧身避过，方天画戟顺势往下一压，戟杆撞在镗身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击。
两匹马错身而过时，伍天反手一镗扫向秦安后腰。
秦安把戟杆往后一竖，堪堪架住。
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接，在错马的刹那完成了三次碰撞。
戟杆与镗杆的撞击声又脆又密。
“好强！李岗寨果然是一个劲敌，竟有这么多的高手！”
强者一交手，便知有没有。
只是略微碰撞了一下，秦安便知，虽然自己似乎再次获得了突破，但对方的实力，依旧不在自己之下。
心里虽然是这般感慨，但秦安却是嘴上不饶人：“你也配用镗？和宇文大将军相比较起来，你还差得远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顿时就使得伍天暴跳如雷。
“再来！”他当即便要调转马头，和秦安再战。
可谁知，后者在丢下了侮辱性的话语后，马速不停，带领人马向外冲去。
伍天追到阵尾时，秦安的骑兵已经脱离接触，正在官道右侧重新聚拢队形。
伍天勒住马看着那道正在收拢的骑兵线，手里的铁镗捏得咯咯响。
但他没有追上去。
徐茂只让他拖住秦安，没让他追出去拼。
他只能不甘心地隔着半条官道喊了一声：“秦安！你个没卵子的孬种，不敢与我正面厮杀，你永远无法成为顶尖强者！”
秦安根本就没有回应的意思。
他在阵外回头看了一眼，罗开凑过来喘着粗气说了一句。
“将军，弟兄们还够劲，再来一趟？”
秦安扫了一眼身边的骑兵，有人歪着头盔，有人肩膀上挂着断箭，但没有一个人落在后面。
反观敌军那一边，经过两轮的冲击，阵型已经彻底的混乱。
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之时。
他心中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还来得及。
“那就再来一次，不过这一次，必须要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