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对我不太设防,得到我的正面应允后,沈舒压着嗓子敞开了说:“林先生让我联系贺栋先生,给阮姐安排个境外的去处。林先生他是要……把阮姐送到国外的精神病院。三思,阮姐虽然读过中专也读了个夜大,可她其实学得很水,她英语单词都没记住几个,以阮姐现在这种状态,她去到国外的精神病院,语言不通又无依无靠,只有死路一条——”
“那林先生还不如干脆弄死她呢,还非要把她送出国,让她再去受一段时间折磨后,再默默死在国外。说白了,把阮姐送国外去,就是为了折磨她,让她最后死在异国他乡——诶,三思,你别多想,我不是说阮姐没有错,她刺伤你,又差点害死了陆先生,她该得报应。可同为女人,我觉得她好可怜。阮姐跟着林先生那么多年一直没名分,好不容易她怀孕了,看到希望了,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美梦成噩梦,她没法释怀也好正常。”
输出了那么一通后,沈舒的声音逐渐被寂寥所覆盖:“不过想想也是,做这一行的女人能得到好结局才怪呢。贪图的人没几个有好下场。阮姐一样,我应该也会下场悲惨。还好三思你清醒,拼死了都要挣扎出去。”
我听得阵阵难受:“沈舒,你想挣脱出来吗?如果你想,改天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个办法…….”
“不要。三思。”
沈舒拒绝得很干脆:“我已经烂透了。脱离这一行,我也回归不了正常生活,我妈死是死了,我还有弟在。这种快钱还不一定能赚多久,我还是想趁我有一口气,多搞点钱。哪天我死了,多给我弟留点钱,让他能活多一天算一天。像我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三思你就别老是想扶我了。”
停了一会儿,沈舒又说:“你有时间,还是多跟吕苏联络吧。她现在这种状况也恼火。我因为林先生的吩咐,跟贺栋先生联系了一下,我感觉贺栋先生最近情绪很暴躁,他忽然变得很凶,我担心吕苏那边……算了,我一天到晚净担心些自己帮不上忙的事。不说了哈,我得忙了,助理找我核对那些散单姐妹的佣金了。”
结束这通电话后,我依旧走在被热浪狂扫的大路上,却又矛盾的感知到冷,彻骨的冷。
我是一路走回去自己的住处的。
走了整整三个小时。
身体的疲惫,让我终于得到了半点歇息,我在已经长成绿棚的百香果藤下,睡着了,并且破天荒的睡了五个小时。
醒来时,天都黑了。
我的手机,差点被谢晚晴冲爆了。
她给我打了57个电话。
我连忙给她回了电话过去。
电话刚接通,谢晚晴在那头滞了一阵子,她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硬:“许师姐……不是,嫂……子,我哥想见你。你能来吗?今晚是我陪护我哥,可他不想让我在他眼前晃,他说他要你。”
愣了又愣,我也显得很生硬:“那个,晚晴…….”
让我意外的是,谢晚晴很突兀的,用更不自然的语气道:“之前,对不起。我哥已经教育过我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干那种事了。我那个…..那个……我实在是太喜欢张师兄了,可他又很欣赏你。我…….对不起。”
这简单几句话,里面似乎囊概了很多东西。
坦白说,我对谢晚晴的初印象也好,相处一段的后印象也罢,都不算差。她身上是有富家女的傲娇,但她从未因为自己的富有而对穷困潦倒的人投去轻蔑,总言之谢晚晴她本质上,算不上多坏。
但,我与谢晚晴之间始终隔着张敬仁,不管谢晚晴与张敬仁之后何去何从,我与谢晚晴其实也已经回不到从前那种毫无芥蒂的时光了。
所以,面子上过得去,就好了。
自动略过谢晚晴的道歉,我想了想:“晚晴,你能不能把电话给你哥。”
一阵窸窸窣窣后,陆燃的声音传来:“许三思,我想你。你来,好不好。”
不等我说什么,陆燃又急急表态:“不要因为我爷爷说的那些,就不来找我。明日爷爷来,我会与他好好说,不准他插手我与你。他当初白纸黑字应承过我,我的姻缘我做主。若他还要阻我,我就从奥盛卸任,把奥盛扔给他们自己管,我已经管烦了,工作量太大,影响我谈恋爱——”
我有点听懵了:“什么卸任?”
“是爷爷求着我接管奥盛。不是我求着他要奥盛——陆远接管奥盛后亏损缺口太大,爷爷年迈有心无力,他当年几乎是将奥盛硬塞给我的,我当年也为他这点认可沾沾自喜,才拿着的奥盛,并竭尽全力的把奥盛拽回到正轨上。”
陆燃停顿了一下,有点没娇硬撒的意味:“我的伤口很痛。必须要见到你,才能缓和。我让胡庆接你来,好不好么。”
行,根本拒绝不了。更何况,我也很想他。
这一场噩梦,似乎彻底打破了我与陆燃之间、曾经因为开头不太好而残留下来隐隐约约的壁垒,我像是在云里雾里的,真正的踏入了这一场爱恋里。
陆家那边把陆燃换到了福田的一家医院,高端病房那边准入非常严苛,入夜后更是有两道电子锁门封锁,还是谢晚晴过来接应,我才得以进去。
哪怕先在电话里交流过,再见面,气氛还是有些尴尬,谢晚晴略局促,也可能是让她对着我喊嫂子两字烫嘴,她嘴巴张了好几次,才:“嫂子……我就在隔壁休息室,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
气氛尴尴尬尬,奇奇怪怪,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完成了交接。
身体素质是真不错,上午看着还很弱鸡,这才过去几个小时,陆燃的唇上多了几分活色,他的手也蓄满力气了,我刚坐下,他就摸我的脸:“你都憔悴了。”
大哥啊,你再不醒个试试,我何止憔悴。
接过陆燃的手,并顺势抱在怀里,我说:“很晚了,你睡吧。”
“你上来。”
身体还是没法挪动,陆燃只能掀起被子:“我要你,和我一起睡。”
陆燃住的这个应该是最顶配的病房了,那床确实是比普通病床大得多,可他是腹腔挨了一刀,这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身上还没少挂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以及生命体征检测器,我除非是脑子有坑,才能陪他瞎胡闹。
摇头,我说:“不行,你先睡,等你睡着了,我睡沙发去——”
就在这时,我听到外面走廊,脚步声与人声混杂着,好像是胡庆在说话。
“陆先生……你稍等,我先跟里面的陆先生请示一下……”
转眼间,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居然是陆远。
跟上次在林氏疗养院时的状态,已经天差地别,陆远精气神好了不止三倍,他那张与陆燃长得极度相似的脸,带着几分压迫与冷峻。
他慢条斯理的合上门,将胡庆挡在了门外。
透过门上面那一小块玻璃挡板往里面张望着,胡庆终究没有推开门进来。
步履缓缓,陆远边走边盯着我看,似乎在提醒我,我也该退到这道门之外,等候着。
哪怕只从那些人嘴里得到些语焉不详的片段,我也能猜测到这两兄弟之间,就不可能是很风平浪静的相处模式,要是陆远情激之下撕扯陆燃的伤口,那可咋办?
所以即使陆远身上那股子煞气,真的有震慑到我,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厚起脸皮,坐得慨然不动。
对于我的不识趣,陆远终于失去耐性,他冷冷的:“你,出去。”
陆燃当即不乐意了:“对许三思客气点,她是你弟妹。”
“等她先有本事,进得了陆家的门再说。”
陆远冷凝着我:“我有私事,要与小燃说,懂事些,自己出去,可以?”
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强,被他用这么阴鸷的眼神勾住,我有些吃不消了——
直到陆燃,用手握了握我的手臂,他对我稍作安抚后,对着陆远开门见山:“陆远,你想为阮清讨个宽恕,倒是态度好点。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女朋友指手画脚。她就得在这里,否则一切免谈。”
本就冷冰冰的脸,倏然寒霜更浓,陆远的嘴角重重抽了抽,他忽然扔下石破天惊的一句:“阮清捅你也是你该,这些都是你欠阮清的,你毁了她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