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照顾不照顾的，你要不嫌弃，直接搬来跟我住不就行了！”
孙三娘听闻林知涯有事要回一趟老家，托她照看苏杏儿几个月，当即就提出让苏杏儿暂住她家。
“林公子这一走，咱两家家里都没个男子，还不如和我一起住还有个照应呢。”
“那就太谢谢孙姐姐了！”
苏杏儿笑弯了眼睛，她其实也正有此意。
相公说，出了昨晚的事，他已经决定和那人断绝父子关系，为了防止那人再闯祸，他打算回一趟老家把这事办妥。
林氏祖籍江南，把所有事情办妥再回来，最少三个月。
还好林家的房子也是租的，退掉便是。
“孙姐姐，这是我的租子！”
孙三娘帮忙搬东西，看都不看那钱一眼，“咦，胡闹！”
“我白得一个住家大夫，不知得了多大便宜，还收你租子，那我成什么了！”
孙三娘死活不要，进进出出搬东西，走路快得跟风一样。
苏杏儿坚持再四，对方依然不收。
“姐姐救我一命，又无偿收留我，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
“好啊！”孙三娘爽朗地道。
“有苏娘子这样的妹子，真是我求不来的福气！”
两人住在一起后，亲近了很多，几乎无话不谈。
苏杏儿知道了孙三娘这次逃过一劫，是得了长公主的帮助。
“长公主在招募民间大夫一起肃贪，我也想报名去，孙姐姐你觉得有希望吗？”
“那当然有希望了！”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长公主清查户部贪污的事。
听说今早又有一户死了七八个人。
长公主征集民间大夫，可不知怎的，好些人都不报名，以至于现在都没招满。
“长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孙三娘说起长公主，那是赞不绝口，眼睛都放光，“长公主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长得美还善良，武功也很高…”
“反正很好！”
“你若能跟着她，定然不会错的。”
苏杏儿眼里闪过一抹犹豫，孙三娘瞥见了，“你不信？”
“当然不是，我只是怕她不喜女医。”
大景女子行医并不多见，她来京城后见识过各种嘴脸。
尤其达官贵人们，她们一边需要女医，一边又瞧不上女医。
苏杏儿只接过两次诊，两次都对方药到病除后，都把功劳算在别的男大夫身上。
更何况她成亲后，林父明确说过，家里不希望她抛头露面。
林知涯虽然没明说，却也有此意。
所以她成婚后，便再不行医，只采卖些草药。
“长公主不是这样的人！”
孙三娘虽然不了解长公主，但她的直觉很准，她是女狱卒，身份比起女医更低贱，但长公主看她的眼神与看其他人完全不同。
那是温柔包容和善良的目光。
“对了，苏妹子，你去之前能不能帮我看个人？”
孙三娘在牢狱里认识个女子，那女子原本是京郊一户人家的丫鬟，因为八字犯了少爷的忌讳，被迫嫁人。
主家不良，把她嫁给了山里的五兄弟当共妻。
她不仅要伺候五个丈夫，还得伺候公爹，生不如死。
后来不知怎么跑了回来，被其中一个丈夫追上，两人纠缠间，她失手将人推进河。
她杀了人，但尸体一直没找到，此案便成了悬案。
她一直被关在大牢里，都已经疯疯傻傻了。
孙三娘很同情她的遭遇，时常给她一些照顾。
犯人们的餐食是定量的，只会少不会多。
这女子的吃食时常被抢，经常饿肚子是常事。
前日晚上，她便是分了一半馍馍给她，才会饿得差点走不动道。
“我想你帮她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好起来。”
“至少能护住自己的吃食，我毕竟不能时常照顾她。”
若是能恢复正常，告知家人信息，或许还能申冤出狱。
算了，这些都是妄想。
能护住碗里的吃的，就不错了。
“我可以为她出诊金。”
苏杏儿摆摆手示意不要诊金，但有些诧异。
“她是个对姐姐很重要的人吗，姐姐为何要这样做？”
“不知。”
孙三娘摸摸一旁睡着的二妮，“她只是个女犯人，没有特别关系，我就是觉得她太苦了。”
世道不易，女子更为艰难。
若是力所能及，偶尔伸个手，或许就能救下一条命呢。
长公主是不是也因此，才会帮素不相识的她吧？
苏杏儿有些动容。
世上多猪狗，有情有义的人却少见。
“没想到姐姐如此高义，认识姐姐真是我三生有幸。”
两人当即去了牢房，见到了那个疯傻的女子。
女子头发散乱，双目无神，蹲在墙根一直在地上划拉稻草。
“文娘子，别怕，是我。这是苏大夫，你把手伸出来她给你看看。”
没人知道这女子的真名，只知她名字里有个“文”字。
孙三娘拉着文娘的手认人，文娘这才对她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苏杏儿，也笑了笑。
文娘眼睛看不见。
“她长期在阴暗的牢房里，又时常挨饿，眼睛早熬坏了。”
苏杏儿把完脉，叹口气。
“她的情况很不好，最严重的不是眼睛，而是内腑。”
“她脏腑受过内伤，我怀疑她曾被人虐打至昏厥过，后来又长期挨饿，不见阳光，身子亏空至极。”
“再加上头疾，现在能活着，都是个奇迹。”
“换句话说，她的身体随时都可能支撑不住。”
能不能活，全凭一口气支撑。
她一定有放不下的执念。
孙三娘心口一顿，“那还有救吗？”
“我尽力。”
“但也只能延缓她的病痛。”
她身上还有许多旧伤，会时常作痛。
“姐姐知道她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吗？”
如今来看，或许帮她完成心愿比治好她，更有意义。
“什么放不下的事，我确实不知。”
“她疯疯傻傻，又不爱说话，根本问不出什么。”
“平时就爱在地上划拉。”
就像现在这样。
苏杏儿视线扫到文娘子脚下，“不对，她在写字！”
“啥？”
孙三娘眨眨眼睛，站到文娘子身后，从这个角度看，她真的在写字。
文娘子竟然识字？
“她写了什么？”
孙三娘认识的字总共加起来没有手指头多。
“泽少爷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