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没有异议吧？”
纪蓉月温温柔柔，声音却很坚定。
她黑白分明的眼眸看向白宴文，白宴文竟然有一瞬间的心虚。
是啊，他怎么把人带到自己院子里来了。
这成什么了？
“没有，蓉月，我不是……”
“世子无异议便好。”
后面的话纪蓉月像没听到，吩咐下人们行动，将周杏娘挪去客房。
原本以为把人赶走，家里就能清净了，没想到还是被她们缠了上来。
当然，她深知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
孙家母女虽可恨，但归根结底是由于白宴文的纵容。
“我先送母亲回去了。”
说完也不看白宴文，扶着林氏离开。
看着纪蓉月淡然离去的背影，白宴文心里紧了一下，妻子是不是生气了。
不会的。
杏娘现在危在旦夕，人命关天，蓉月最是温柔大度，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
“走吧，蔓蔓，先去客房。”
“嗯！”
孙蔓蔓乖巧点头，垂下的眼里却全是恨意。
该死的纪蓉月，坏她好事！
这一次，她无论如何要成为侯府小姐，谁也别想拦住她！
白宴文牵着孙蔓蔓匆匆离去，白锦瑟想喊住白宴文，却怎么也叫不出那声“爹”。
手里提着的百合酥，散发着甜腻的香味，叫人心里堵得慌。
院子已经空了。
白锦瑟回到自己书房，让丫鬟把百合酥放在桌上。
铺开纸张，开始写字。
爹爹说了要陪她练字，她要乖，不能争，不能闹。
爹爹会来的，他忙完了就会来。
他答应的。
晚霞似火，白锦瑟一笔一划从金光漫天写到暮色四合。
客院。
府医给周杏娘把了脉，开了药，施了针，人刚刚醒来。
周杏娘睫毛颤动，面色苍白，看向白宴文的目光里，尽是楚楚可怜。
“又给世子添麻烦了，真是对不住。”
“我们母女又欠了世子一份大人情，救命之恩真不知该拿什么来还。”
白宴文十分不忍，“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要不是孙大哥冒死将我从水里捞出来，我早没了。你们是孙大哥的妻女，我照顾你们是天经地义的。”
周杏娘满脸感动，不停抹泪。
“蔓蔓，快给世子磕头。”
孙蔓蔓立刻跪在地上，被白宴文拉住。
“不必如此，快坐下。”
“你先和我说说，你和你娘到底发生了什么？”
“府医说她是中了毒，是谁人向你们下毒？”
孙蔓蔓满脸委屈，“世子爹爹，娘亲快被人欺负死了！”
“我们离开侯府后，原本打算回老家，但家里的房子早被人占去。”
“我和娘无处可去，只能暂时住在草棚，可夜里总有人想来欺负娘……”
说起这些，她满面都是恐慌，可见那些经历对她造成多大阴影。
“蔓蔓，别再说了……”
周杏娘低着头不敢看白宴文，让女儿不要说那些丢人的事。
白宴文气得拍桌子，“岂有此理！天子脚下，他们竟然做出如此禽兽之事！”
“不是，没有。”
周杏娘忙否认，孙蔓蔓也说，“世子爹爹别误会，我和娘亲把那些坏人打跑了。”
“他们没有得逞。”
“蔓蔓真勇敢。”
白宴文心里松口气，幸好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不然他如何对得起孙大哥。
“后来呢？”
“你娘中毒是怎么回事？”
周杏娘再次低头抹泪，由孙蔓蔓口述经过。
“我们去找村长理论，村长不管，那些人还污蔑娘的清白。”
“他们说娘是破鞋，是世子玩剩下的女人，本就不干净……”
啪！
白宴文再次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和杏娘清清白白竟然被人说成这样。
孙蔓蔓觑着他脸色，继续说，“她们说娘是坏女人，还把我们赶走，我们无处可去，来京城看能不能找点活计。”
“可我们一直没找到活计，还有坏人经常骚扰娘，娘一时想不开，就喝了药。”
听完事情的整个经过，白宴文很是自责。
“都是我不好。”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女，我对不起孙大哥。”
周杏娘和孙蔓蔓对视一眼，两人眼里划过得意。
“世子爹爹，怎么能怪你呢？”
“都是那些坏人不好。”
周杏娘也说，“是啊，世子当时深陷囹圄，自顾不暇，这些事与你何干？”
言下之意，都是其他人的错。
至于是哪些其他人。
白宴文不由问，“你们当时是怎么离开侯府的？”
母亲说是她们以为侯府快完了，所以贪生怕死走的。
这本也无可厚非。
只是，他还想听周杏娘二人的说辞。
周杏娘眼里露出抱歉之色。
“是我们自己要求离开的。”
“当时，我相公给我托梦，说侯府养了我们这么多年，恩情早还完了，非要我离开。”
“我这才向老夫人请辞，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要与侯府断绝往来，更不是有人赶我们走，你千万不要因此误会老夫人和世子夫人。”
她说了谎，但又没说谎。
半真半假的话，才更让人相信。
听她这般说，白宴文更觉得她善良朴实，母亲那么厌恶她，她还帮母亲说话。
“世子爹爹，我和娘还能住在这里吗？”
“我可以每日吃黑面馍馍，只要娘亲不被人欺负就行。”
自孙蔓蔓进侯府，一直当侯府小姐一样养，衣食住行哪样不精细，如今竟然只求吃粗面馍馍。
孩子这般卑微，白宴文心中的怜悯与愧疚更甚。
“你们当然可以住下。”
“想住多久都可以，没人会赶你们走。”
“真的吗？”
“世子爹爹太好了，呜呜呜”
孙蔓蔓喜极而泣，母女二人都不断道谢，看得白宴文心酸不已。
到晚间，和他们一起用了饭食才离开。
主院。
林氏听闻此事，又摔了筷子。
反倒是纪蓉月很平静，像是早有预料。
她将新的筷子放在林氏面前，“母亲无须动气，一顿饭而已，不过是件小事。”
林氏气得吃不下。
“什么小事！”
“那对母女就没安好心，把老大迷得五迷三道，这次不知道又要闹什么幺蛾子，老大简直是猪油蒙了心！”
纪蓉月给林氏盛汤，“左不过是想做夫君的妾室。”
“她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