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能送官。
若是送官查办,她今日做的一切都会暴露。
到时候被侯府赶出去,她这么多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不能承认,不能送官,那她该怎么办?
周杏娘盯着地面,眼里划过一抹狠戾。
拔出头上的簪子,转头狠狠扎进赖二的脖子里,“登徒子!”
“叫你毁我清白!叫你心怀不轨!”
“都是你害我,都是你!”
所有人都没料到周杏娘会突然出手,连白宴礼都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这么狠。
等他回过神叫人把周杏娘拉开时,赖二的脖子已经血流如泉喷。
“你这个,这个……”
赖二被痛醒,望着周杏娘的目光满是诧异和不解。
但他没能再说出什么,血水大量涌出,带走他的体温,令他只想昏睡。
他脑袋垂下,死不瞑目。
下人探了探他的鼻息,已是进的少出的多。
“二公子,人断气了。”
听到人死了,周杏娘兀自松口气。
在经历轮番刺激惊吓后,她也心力憔悴,便两眼一翻,昏厥在地。
白宴礼伸手拍拍满脸震惊的白宴文。
“大哥,这就是你说的柔弱善良?”
“利器精准刺中血脉令人死亡,这样的本事,你有吗?”
他没有。
他虽出身武侯之家,也会一些拳脚,但要像周杏娘这般精准刺中血脉,他自问不一定能做到。
实在难以想象,往日柔弱善良的周嫂子,竟然会杀人!
“看来,周杏娘联合着赖二想要毁了嫂子清白,只是不知为何偷鸡不成蚀把米。”
“大哥,你打算如何处置?”
白宴文很挣扎。
一面,孙家与他有恩。
一面,他养了孙蔓蔓母女好几年,到底有些情义,下不了狠手。
“将赖二的尸体扔到乱葬岗。”
“对外就称他偷东西被当场捉住打死。”
“把孙家母女挪去最远的偏院,无事不让她们出来走动。”
他以后也不会再踏入她们的院子。
“不行,我不同意!”
纪蓉月原本想一起来抓奸的,但白宴礼拦住了她。
女子名节重要,何况她还有女儿。
纪蓉月狠狠忍下当面揭穿周杏娘的冲动,但不代表她会原谅对方的所作所为。
她带着嬷嬷和丫鬟从拐角处走出来。
往日的纪蓉月,温柔端庄,目光沉静。
今日的她却略略有些不同,眉眼间带着些许凌厉。
白宴文见到她,面上有些躁。
“蓉月,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不舒服在休息吗?”
他挡住赖二的尸体,不让那些东西脏了妻子的眼睛。
伸手去扶她,“不舒服就去歇着,这里的事,我会处置。”
在外面,纪蓉月很是给白宴文面子,从不曾当众违逆他。
但今日,她偏不从。
她甩开白宴文的手,目光灼灼,“世子打算如何处置?”
“可报官么?”
“一点小事,报什么官,蓉月,你别管,快回去歇着。”
被妻子当众甩手,白宴文面上有些挂不住。
但更多的,是心虚。
“此人心思歹毒,联合外人妄图加害于我,世子竟只是轻飘飘放下?”
“既不追究,也不报官,还要让侯府继续养着她们?”
“这是何道理?”
白宴文无奈道:“蓉月,孙家到底救过我的性命。”
不好对周杏娘母女赶尽杀绝。
“所以,世子便要以我的命去报你的恩?”
纪蓉月粉面薄怒,眼中浮出失望。
“你可知周杏娘原本是打算让人辱我清白,再将我勒死当做羞愧自尽的!”
“即便如此,你也要放过她吗?”
“我!”
“……”
纪蓉月将话说的这么直白,便是白宴文想辩解也觉得词穷。
白宴礼见兄长吃瘪,暗暗给嫂子鼓掌。
当然还不忘在一旁添油加醋。
“大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孙家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也不能用嫂子去报恩啊,亲疏有别都不懂,你的学问做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白宴文眼色警告弟弟别添乱。
白宴礼才不怕呢,他都重生过一次了,还在乎这个?
“人家丢算计到嫂子头上了,你还要把人留在家里好吃好喝供着,你不是这意思是什么?”
“不就是叫嫂子念着孙家救你的恩情,把今日的委屈全吞进肚子里?”
纪蓉月感激地看了白宴礼一眼,目光中隐隐含泪。
她受了委屈,同床共枕的夫君不为她出头便罢了,还没有见不到几面的小叔子理解她。
白宴文简直……太让人失望了。
白宴礼继续补刀,“孙家救了你,你欠孙家一条命,嫂子可不欠。”
“这些年孙家母女在侯府,嫂子受了多少委屈,她可曾说了一个字?可能亏待了孙家母女一顿饭?”
“她尽力操持家务,善待孙家母女,已经是在替你报恩。”
“如今,周杏娘算计她的清白,甚至性命,你还要她忍,要她让。”
白宴礼用拳头打了一下白宴文的胸口。
“大哥,你要报恩,不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我懂。”
“可作为夫君,你这样,真的对得起嫂子吗?”
白宴礼说出了纪蓉月敢说的、不敢说的话,眼泪不争气的便掉了下来。
荒唐、纨绔的小叔竟这样明事理!
她往日真真小看了他,以后她定好好对小叔,拿他当自己亲弟弟般关照。
白宴文见端庄的妻子,第一次当众落泪,心里也格外不是滋味。
连她身旁的嬷嬷丫鬟,也都含着泪水。
看来白宴礼说的都是真的,蓉月这些年竟为此受了不少委屈。
“蓉月,对不住……都是我不好。”
“我不知你这些年如此艰难。”
“我……”
若不是现在有下人在,他都想给她跪下,再扇自己两个耳光。
“不必多言。”
纪蓉月收了眼泪,只问,“你现在打算如何处置?”
就算不报官,她也不能容忍继续和周杏娘待在一个屋檐下。
白宴文又为难起来。
“大哥,要我说,直接报官吧。”
“恩情归恩情,人命归人命。”
“这赖二到底是条命,周杏娘杀人偿命也好,杀人灭口也罢,总该有个说法。”
“若是你不处置,以后传出去,咱们侯府草菅人命就不好了。”
“怎会传出去……”
白宴礼翻了个白眼,而纪蓉月眼里的失望更深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白宴文解释。
“蔓蔓受了伤,还在养病,周嫂…周氏今日也受了大委屈,贸然将人赶出去……”
“白宴文!”
纪蓉月忽然叫他的全名。
大户人家,妻子直呼丈夫名字乃大不敬。
但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