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二人痛苦良久,终于接受了现实。
“夫君,别哭了。”
“我们要振作起来,我不想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伤心。”
那实在太浪费了。
“我们错过了近二十年的光阴,不要再错过了。”
妻子越是这样说,伍开阳越是难过。
再抬头时,妻子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慧娘,你说的对。”
“我要振作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去游湖吗?我们明日就去,好不好?”
“还有江南,我们很早就想去看的鱼米之乡。”
“据说那边的糟鱼十分独特,满街都是风味小食,到时候我们一一品尝……”
冯氏露出笑意,“好啊,我听夫君的,只要和夫君在一起,去哪里都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扶你回房休息,这就去安排。”
“不过。”
伍开阳露出窘态,“我没多少钱,又得娘子你补贴了。”
顶替状元案审理后,官府会判李平将大半家产补给伍开阳。
但现在还有宣判,伍开阳身上没钱。
近期花销都是冯氏自己的钱。
“这有什么,你我夫妻一体,我的便是你的。”
“谢谢娘子,娘子对我真好。”
安顿好冯氏,伍开阳笑着挥手道别,笑容一直维持在脸上,直到走出两条街。
噗!
伍开阳心痛难忍,靠在墙角喷出一口鲜血。
老天爷为何对他如此不公?
先是夺去他十年寒窗得来的功名,后又夺去他的妻子。
这么多年,他都是靠对慧娘的爱撑着。
撑一日。
再撑一日。
只为再见妻子一面。
如今。
慧娘若死了,他该如何活下去?
不可伤心过度,要振作起来。
“慧娘还等着我回去。”
“她跟着我没过过几天好日子,在最后的日子里,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
伍开阳忍住心痛,不断安慰自己恢复心力。
江南恐怕去不了,但若是能买些江南的物产,也可权当慰藉。
如今慧娘身子不好,爬山也要做一些准备。
此外,慧娘的后事也要提前安排。
还有黑牛那孩子,这事也该告知他。
没有时间伤心了,桩桩件件都要安排起来。
第一日。
带着慧娘爬山,慧娘喘气难受,便由他和黑牛轮流背着上山。
他们在山上看了日出风光。
之后,冯氏困倦休息。
他定好了棺木,联系了老家的族人。
慧娘是他的妻子,死后要与他一同埋在伍家的祖坟。
第二日。
夫妻俩去游湖,租了一艘乌篷船,在船上吃了渔家刚钓上来的河鲜。
第三、四日,京城氛围不太一样,四处戒严。
慧娘的头发已经全白了,背部佝偻,走路需要拐杖。
胸口像是破了个洞,一句话喘三口气。
夫妻在家中,品尝买来的江南特色小食。
第五日。
刑部传话,让伍开阳再次去刑部核对口供,并签署一些程序文书。
慧娘行走越发艰难,牙齿脱落大半,只能用软绵的食物。
言语越加阻塞。
第六日。
慧娘彻底无法下床,只能卧床,全身肌肉萎缩,瘦得只剩一层老皮包着骨头。
牙齿全部脱落,难以言语,不再进食,只能喝水。
第七日。
水米不进。
浑身干枯,皮肤布满黑褐色斑纹。
眼珠变得浑浊,直至落气。
临死前,将一封信放入伍开阳手中,紧紧握住,直到完全失去力气。
“郎君我夫,见字如面。
妾早知会离开,却没想到会衰老得这样快,言语都艰。
趁着还能写字,寥寥几言,望君切记。
曾愿共白头,今妾先离去。晨昏进粥饭,天凉勤添衣,黄泉两茫茫,勿要多惦念。
好好活着。”
妾,绝笔。
“慧娘!”
信还没看完,泪水早已打湿衣襟。
伍开阳扑在冯慧娘的尸身上痛苦不已,难以自持。
黑牛也跪在地上,肩膀耸动。
夕阳西下,香魂远归。
伍开阳几度哭得晕厥,黑牛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黑牛,你先去准备东西。”
“今夜,我守着你干娘。”
第二日,伍开阳亲自给慧娘入殓,主持办理丧仪。
同时,顶替状元案审理结束。
伍开阳将得到的赔偿大部分给了黑牛,并与黑牛一起扶棺回乡。
下葬当日。
伍开阳喝下毒酒,爬进棺材,躺在慧娘身旁,微笑断气。
黑牛悲痛欲绝,以义子身份将夫妻二人同时下葬。
并在坟墓旁修了个草房子,日日守护。
……
他们的故事,将在十日后画上句号。
月见知道,即使她不告诉伍开阳真相,两人的结局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
如今知道了,或许会少些遗憾吧。
月见看着脸色泛白的纪蓉月,微微摇头。
“我说吧,那药不能吃。”
“根本治不好你儿子的病。”
纪蓉月浑浑噩噩上了马车,心中还是一阵后怕。
“今日真是多谢你,月见姑娘。”
“你不仅救了弘儿,还救了我,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月见摆摆手,“小事一桩,别来报恩那一套啊。”
“你忘了之前为了报恩受多大的罪吗?”
纪蓉月脸色一僵。
月见扶额:死嘴,叫你乱说!
你就不能改改戳人伤疤的坏毛病吗?
“那个……我不是要讽刺你,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想报恩,邀请我经常去你家做客就好了。”
“我喜欢和锦瑟玩。”
“仅仅是这样吗?”
纪蓉月觉得这样太儿戏了,“你若有别的要求,也可以说的,金银或者房屋……”
“不要不要。”
“这些对我没用。”
月见无所谓道,“不过是一句话的事,你也不要太在意。”
“再说了,你儿子的病也不是什么大病……”
“你说什么?”
纪蓉月像是抓救命稻草一般抓着月见的手,“你知道弘儿的病如何医治?”
月见姑娘看着年轻,其实很有本事。
或许她会知道医治弘儿的办法呢?
“很简单啊。”
“每逢十五月圆,取白玉禾一碗血煎药给他喝下。”
“三次就能痊愈。”
什么?
取长姐的血入药?
“月见姑娘,如果是需要至亲的血入药,取我的可以吗?”
“或者,世子的?”
对,该取世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