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残阳如血,将永宁山上的魔气都染上了一层暗红的边。
苏长青处理完事务,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他刚迈入院中,原本闭目修行的萧寒月便睁开了眼睛,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目光正好与他对上。
苏长青心头一暖,几步便走到她面前,也不管她还在蒲团上坐着,俯身就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笑道:“师尊,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甜。”
萧寒月脸颊微红,嗔道:“哼,明明才半天不见,你就是故意想亲我吧?”
“桀桀,我就亲你,难道你还敢不给吗?”
苏长青露出那副她早已习惯的邪恶笑容,理直气壮得让人无从反驳。
萧寒月拿他没办法,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从他怀里挣出来:“好啦好啦,我去给你下面。”
说完便小跑着朝伙房去了。
“驾驾驾!我勒个雷霆大笨兔!跑快点!”
院子的另一边,小爱正骑在小白身上,小小的身子伏在雪白的兔背上,一手揪着兔耳朵,一手拍着兔屁股,兴奋地到处横冲直撞。
小白也不恼,撒开四条腿在院子里疯跑,一会儿撞翻一盆花,一会儿绕过大树,最后直直朝苏长青脚边冲了过来。
小爱见势不妙,想要刹兔,却已经来不及了。
苏长青弯腰,一手一个,将小爱和小白同时提了起来。
小爱扑腾着翅膀,挠了挠小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连忙岔开话题:“那个……主人,你……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苏长青额头上浮起几道黑线,这简直是魔丸!
将小白放到地上,又取出一根通体墨绿的竹子。
这竹子是天魔殿新设的养猪长老刚小玉亲自培育的品种。
小白一看见那竹子,眼睛都直了,飞快地蹭了蹭苏长青的脚尖,然后叼起竹子一溜烟蹿到凉亭里大嚼起来。
小爱则被苏长青随手丢到一旁,摔了个屁股墩,却也不敢吭声。
就在这时,萧寒月端着一个大碗走了出来。
晚风轻拂,吹动她鬓边几缕碎发,她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柔声道:“尝尝吧,红烧牛肉面。”
碗中面条劲道,汤汁红亮,大块大块的牛肉堆得满满当当,香气扑鼻。
苏长青看了一眼那满满一大碗牛肉,又看了看萧寒月,认真点头:“不愧是师尊亲手做的,不像某个康帅傅,牛肉渣都见不到。”
说完他夹起一筷子,送入口中,面条爽滑,牛肉软烂,汤汁浓郁。
“对了,长青,还有饺子。”
萧寒月又从厨房里端出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做好的面皮没吃完,我又包了些饺子。”
说到这里,她的眼神微微柔和了几分。
她记得,刚收苏长青为徒那一年的冬至,她也给他包过饺子。
那孩子吃得满嘴流油,还一个劲地说“师尊包的最好吃”。如今又到了冬至时节,她包饺子的手艺,倒也没有荒废。
苏长青心中微动,问道:“师尊包了什么馅?”
萧寒月想了想,掰着手指道:“嗯……除了普通的猪肉馅,还有灵鱼虾仁馅、羊肉馅、手打牛肉馅,以及……虎肉馅。
你之前带回来的那几只虎掌,我取了一根剁了包进饺子里。”
用化神期虎妖的肉来包饺子,整个东域怕是只此一家了。
那烈虎王若是泉下有知,恐怕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手掌会被一个人族修士剁碎了包成饺子,还吃得津津有味。
苏长青挑了挑眉,感叹道:“可惜了。”
“可惜什么?”萧寒月有些疑惑。
“可惜没有草莓馅、菠萝馅、西瓜馅。”苏长青摇了摇头,一脸遗憾。
萧寒月瞪大了眼睛,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一句:“这……这说的是人话吗?”
饺子还能包这些馅?
她怎么听不懂。
但她也知道,自家这个逆徒总能说出些惊世骇俗的怪话来,早该习惯了。
苏长青哈哈一笑,又安慰道:“不过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师尊包的我都喜欢吃,什么馅都无所谓。”
说着他夹起一个虎肉馅的饺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肉质紧实弹牙,汁水丰盈,混合着面皮的麦香,格外的鲜美好吃。
兴许这里面也掺着几分回忆的滤镜,让他觉得这盘饺子比世间任何珍馐都美味。
小爱不知从哪里又飞了过来,眼巴巴地望着那盘饺子,手里已经举好了自己的小碗。
萧寒月笑着给她夹了几个:“小爱也尝尝吧。”
“嗯嗯!谢谢萧姐姐!”
小爱接过饺子,直接埋头猛吃起来。她吃得飞快,一口一个,很快小碗就见了底。
苏长青一边吃面,一边吃饺子,只觉得这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他抬头望向萧寒月,由衷感叹:“师尊不仅是位好师尊,还是位好妻子。真是贤妻。”
“不要说了……”萧寒月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声音又羞又急,“小爱还在这里呢。”
小爱不语,只是一味地猛猛吃饺子。
那专注的模样,仿佛天塌下来也阻止不了她干饭。
苏长青见状,忽然话锋一转:“小爱,你怎么不蘸酱油?”
小爱抬起头,一脸茫然:“啊?吃饺子还需要蘸酱油吗?”
苏长青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自然。吃饺子不蘸酱油的话,可是会被正道修士抓进大牢的。”
小爱小脸煞白,筷子都差点拿不稳:“真……真嘟假嘟?”
她哪里知道人间还有这种规矩,被苏长青这正儿八经的模样吓得一哆嗦。
“那自然是真的。”苏长青继续面不改色地吓唬她。
“好了好了,哪有这么夸张。”
萧寒月看不下去,连忙打断,“以往我在落云宗时,每年吃饺子也基本不蘸酱油,也没见有人来抓我呀。”
“你们落云宗不一样。”苏长青摆了摆手,神色认真。
“怎么不一样了?”萧寒月不解。
“呵呵,落云宗的人都是把饺子倒桌上吃的。”
“饺子放桌上吃?”小爱一脸震惊,连饺子都忘了嚼。
萧寒月也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这又是什么奇谈怪论。
苏长青越说越起劲,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还不止呢。落云宗的人除了放桌上吃,还放地上吃,甚至还有人在茅厕吃饺子。”
“什么?在茅坑吃饺子?”小爱尖声惊呼,眼睛瞪得溜圆。
苏长青见她这个反应,更来劲了,立马凑近了几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在茅厕吃饺子的落云宗弟子,你再猜猜他们蘸的是什么酱?”
“嘶……”小爱倒吸一口冷气,脑瓜子疯狂运转,在茅厕吃饺子还能蘸什么酱?
那不就是……
她猛地捂住嘴,露出一个既惊恐又兴奋的表情。
苏长青见效果达到,正准备继续添油加醋,却忽然感觉到一旁有股冷气嗖嗖地蹿了起来。
萧寒月正黑着脸,满眼羞愤地望着他。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野史?
她咬紧银牙,恨恨地想:这可恶的长青,地域黑上瘾了?
他这不是变着法子在埋汰她吗?
再怎么说,她也在落云宗生活了好几百年。
苏长青终于察觉到了自家师尊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连忙干咳两声,火速补充道:“当然,我说的都是那些普通弟子。
像我这样温柔可爱、知书达理的师尊,自然不在此列。
师尊怎么会干那种事呢?绝对不可能!”
萧寒月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搭理他。
可那微微红起来的耳尖,到底还是出卖了她。
这人真是,一会儿把人惹恼,一会儿又说好话哄。真是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