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开机后的那几秒，像一场无声的灾难。
消息提示一条接一条往外跳，屏幕卡得几乎不动，未接来电的红点密密麻麻堆在最上面，像一层压下来的人影。
沈芜盯着那一串数字，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全是谢聿辞。
电话，消息，语音。
从傍晚到刚刚，几乎没断过。
她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她今天忙得脚不沾地，连手机都没顾得上看，可对于谢聿辞这样的身份来说，失联几个小时，显然已经踩到了他的底线。
沈芜咬了咬唇，手指发僵地点进聊天框，正准备先发一句解释，手机屏幕上方却猛地弹出一通新的语音电话。
像是一直守在另一头，掐着她开机的瞬间打过来的。
沈芜呼吸一滞，指尖在接听和挂断之间悬了半秒，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划开。
“……喂。”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心虚。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越是安静就越是压迫感十足，比直接发怒更让人发慌。
两秒后，男人低沉的嗓音终于从听筒里传来。
“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是不是后悔了，不想跟我谈了？”
“还是有别的野男人了？嗯？”
最后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粘稠的危险气息，直直透过听筒压了过来。
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沈芜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赶紧解释：“哥哥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
“我手机没电了，今天实在太忙了，没顾得上充电。”
她说得很快，生怕慢一点，就会让对方更不高兴。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的。”
“你别我的气，好不好？”
她努力把语气放轻，带着一点自己都不太习惯的卖乖，像在试探着顺毛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大型猛兽。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终于有了反应。
“没有下次。”
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让人不敢反抗。
沈芜心里忍不住小声腹诽，大佬这占有欲是不是也太强了点？
她不过失联了几个小时而已，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怎么他这反应，更像是她人间蒸发了一样。
可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嘴上却老老实实地应，“好。”
“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啦。”
“哥哥你还生我气吗？”
她话音刚落，眼前忽然飘过几条新的弹幕。
【卧槽谢大佬一直打不通沈芜的电话，都快要急疯了，脸色能吓死人】
【他人已经在楼下了，要是沈芜再不接，就要冲上来了】
【病娇发作现场，不敢想会有多刺激！】
沈芜瞳孔一缩。
楼下？
她心口猛地一跳，连忙小跑到窗户边去看。
窗帘没拉严，缝隙里能看见楼下昏黄的路灯和停着的一辆黑色豪车。
车身线条流畅，低调又带着危险而神秘的压迫感。
和破旧小区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车窗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可沈芜站在窗边往下看的那一瞬间，心脏还是狠狠缩了一下。
明明隔着一层玻璃，隔着夜色，隔着那么远的距离。
她却莫名有种错觉——
谢聿辞此刻正在看她。
那种被人精准锁定的感觉太过强烈，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头到脚把她罩住，连呼吸都跟着滞了一拍。
沈芜指尖一颤，立刻把窗帘拉严，后背抵着墙退回屋里，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电话还通着。
她听见自己的心脏正扑通扑通，紧张得像是下一秒就会跳出来似的。
而听筒那头，是男人平稳得近乎可怕的呼吸。
这时，眼前又飘过几行弹幕：
【说起来谢大佬也是可怜，明明以前是天之骄子，可腿伤以后就变得特别自卑敏感】
【他大半夜赶过来，就是怕炮灰女配嫌弃他，不要他了，唉】
【呜呜呜谢大佬也太惨了，突然怜爱了！】
【弱弱说一句，只有我觉得，谢大佬跟炮灰女配也很配吗？光是那两张脸，我都忍不住想磕】
【对，只有你觉得！】
【磕什么邪门cp？谢大佬是妹宝的，炮灰注定就是炮灰，不配跟妹宝争】
弹幕因为这件事再次吵了起来，吵得不可开交。
而沈芜压根就顾不上这些了，满脑子都只剩前面那句弹幕。
自卑？
谢聿辞这样的顶级大佬，也会自卑吗？
她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那天在酒吧看到的谢聿辞。
男人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轮椅上，眉眼冷峻，轮廓锋利，连一眼都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那样的人，好像天生就该站在人群最顶端，掌控一切。
这样的男人……真会自卑？
这个认知来得突兀，却像一颗石子轻轻砸进心底，荡开一圈说不清的涟漪。
连那点本能的害怕，都被一种陌生的酸涩压下去了一点。
电话那头，谢聿辞忽然问：“吃饭了吗？”
声音还是很低，却比刚才平稳了一些，像那根绷到极致的弦，终于稍稍松了半寸。
沈芜低头，手下意识按了按空空的胃。
她今晚在医院忙前忙后，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快散架了，刚才又被那一连串消息吓得脑子发懵，到现在确实一点东西都没吃。
“没有。”她老实开口。
谢聿辞顿了一下，才重新开口：“开门。”
沈芜心口猛地一跳。
开、开门？
她想到楼下那辆黑色迈巴赫，大脑都空白了一下。
难道……谢聿辞上楼了？！
他会不会一眼认出她不是苏青禾，知道她一直都在欺骗他？
沈芜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见她一直不说话，谢聿辞又重复了一遍，“去开门。”
“……好的哥哥。”
沈芜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门边，连拖鞋都差点踩掉，握住门把的时候，指节都微微泛起了白。
偏偏这种关键时刻，弹幕却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把门拉开。
楼道里感应灯亮起，但光线有些昏暗。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几个包装精致的餐袋安安静静放在地上，摆得很整齐。
沈芜微愣了一下，弯腰将那几个包装袋拿起来，立刻就闻到了一股热乎乎的饭菜香味。
她神色复杂地对着听筒那边问道：“哥哥，这些饭菜都是你送的？”
“嗯。”
谢聿辞应了一声，“不是饿了？快去吃。”
沈芜愣愣地关上门，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
所以她一整天没接到谢聿辞的电话，他不仅没有真的生气，还猜到她没时间吃饭，特地让人送饭过来？
这个认知在她的心口弥漫开，逐渐化成暖流，快速流向了四肢百骸。
连胸口那股差点冲出来的慌乱也散了大半。
“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端，谢聿辞回答的理所当然，“对女朋友好，不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