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倒掉了？！”
沈芜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风从湖面吹过来，带着一丝潮湿的凉意，可胸口却像压着一团火，烧得她眼眶都微微发热。
这段时间，她每天盯着谢聿辞做复健。
监督他吃药、帮他按摩，就是希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结果现在告诉她，谢聿辞把药浴的水倒掉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老爷子也是气得不轻，“胡闹！”
“你当自己这双腿是铁打的？”
“你知道多少人求着我看病，我都不给他们看的，也就是看在小阿芜的面子上才破例。”
“结果你倒好……”
“你要是真不想治，那就趁早滚回去，在这折腾谁呢？”
谢聿辞喉结滚了滚。
“宝宝，你听我解释……”
他刚开口，沈芜便移开了视线，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你别跟我说话。”
“我现在不想理你！”
他怎么能这样！
太过分了！
谢聿辞薄唇翕张，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她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直直砸到了他心上。
懊悔和愧疚几乎将他淹没。
他……做错了。
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就故意毁掉阿芜的心意。
“对不起。”
谢聿辞低声开口，但这句道歉显得有些苍白。
顾老爷子冷笑一声。
“你们两个要闹别扭，回家闹去。”
“再耽误我时间，这腿我也懒得治了。”
这话一落，沈芜心里一紧。
她顿时也顾不上和谢聿辞继续生气了，立刻转身去看顾老，“怎么能不治呢，顾爷爷您答应过我的……”
“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好吗？”
顾老爷子哼了一声，端起茶盏，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这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你们走吧。”
沈芜咬了咬唇，知道老爷子正在气头上，现在说什么都是白费，只好先带着谢聿辞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全程都没说话，安安静静看着窗外。
就连生气都憋在心里。
谢聿辞心脏又是一疼，“阿芜……”
沈芜没回应，也没回头。
谢聿辞继续道：“都是我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但……别不理我。”
“那你解释。”
沈芜扭过头，生气地瞪向他，“为什么要放弃治疗的机会？”
“你知不知道能让顾爷爷出手，机会有多难得！”
坐在前面开车的管家看不下去，想出声帮谢聿辞解释：“沈小姐，其实先生他……”
沈芜打断他道：“让他自己说。”
谢聿辞薄唇抿了抿，没说话。
沈芜立刻道：“停车。”
管家看了眼后视镜，连忙将车子停下。
沈芜直接推开车门，下了车，“李叔，你先带他回家。”
管家微愣，“沈小姐，你这是要去哪？”
然而回应他的，是“砰”的一声，关上的车门。
沈芜下车后，径直往回走去。
管家拍着大腿，一脸懊恼道：“先生，你刚才怎么不哄哄沈小姐？”
“她生气是担心你。”
谢聿辞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残废的腿，自嘲地扯了扯唇。
“说什么？说我妄图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就是为了把她绑在我身边？”
“还是告诉她……我就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
谁会跟一个疯子谈恋爱？
管家张了张嘴，顿时沉默了。
……
沈芜下车之后，又重新回到了顾家老宅。
“顾爷爷，我替谢聿辞向您道歉。”
“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这个人有时候就是别扭，但他不是故意糟蹋您的心血。”
顾老爷子慢悠悠看了她一眼。
“你来替他道歉？他自己怎么不说啊。”
“我看他一点都不想把腿治好，你瞎操什么心啊。”
沈芜抿了抿唇，道：“那您说，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帮他？”
“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努力去做。”
顾老爷子沉思了片刻，抬了抬下巴，指向院子里刚送来的一堆药材。
“想让我继续治，也不是不行。”
“去，把那些药材收了，再按种类分好，收不完不准走。”
沈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一愣。
院子里密密麻麻铺了好几大席的药材，深浅不一，种类繁杂，光看着都让人头疼。
她迟疑了一秒。
但想到谢聿辞那双腿，到底还是点了头。
“好，希望您说到做到。”
她说完，立刻蹲下身，开始收捡。
弯腰、起身、分类、归拢，反反复复，没多久腰就开始酸，腿也跟着发沉。
可她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咬牙坚持。
这一捡，就是几个小时。
顾老爷子坐在屋里，隔着窗户看着院中那道纤细的身影，神情意味不明。
顾野忍不住道：“爷爷，外面都快下雨了。”
“她一个人收那么多，哪收得完啊？”
顾老爷子头都没回，冷冷道：“有本事你下去收。”
顾野：“……”
默默闭嘴，坐了回去。
不是他不帮忙，实在是……他看到那些药材就头大。
沈芜自求多福吧。
……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谢聿辞独自在轮椅边上，目光沉沉地看着窗外。
天都快黑了，沈芜还没回来。
墙上的时钟走得很慢，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口上。
管家也是一脸担心，“天都快黑了，沈小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谢聿辞垂着眼，指节搭在轮椅扶手上，一点点收紧。
“她是不是……真生我气了？”
是不是觉得他骗她，觉得他不值得管，所以干脆不想回来了？
脑海里那些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往上翻。
越压，就越乱。
直到窗外忽然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闷雷滚过天际。
谢聿辞脸色骤然一变。
“打雷了。”
她平时最怕打雷了，每次都要往他怀里躲的。
这下，他再也坐不住了，伸手便去转轮椅，“李叔，备车。”
李叔刚点头应下，还没来得及动作，院外就传来了汽车驶入的声音。
车灯穿过雨前昏沉的暮色，缓缓照进来。
谢聿辞动作一顿，目光直直看过去。
一辆车开进院子里，稳稳停了下来。
顾野从车上下来，撑着伞绕到另一边，替坐在副驾驶的人拉开了车门。
下一秒，沈芜弯腰从里面出来。
等下了车，她缓缓抬起脸，朝对方露出一抹浅笑，“谢谢你送我回来。”
顾野挠挠头，耳根微红，“小事一桩。”
“你快进去吧。”
这一幕落在谢聿辞眼里，刺得他眸色骤沉。
冷意一寸寸漫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