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博士刚把检测记录合上,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金属门被撞得往里鼓了一块。
路衡第一个冲进来,肩头全是灰,右手还拖着半截断开的束缚带。
“前面让开!别堵着路!”
岑秋紧跟在后面。
护目镜上溅着血,针管还扎在秦烈颈侧。
郁锋半条右臂已经骨化,灰黑骨刺死死卡进地面,两条鞋底在金属地板上拖出刺耳长音。
贺砾抱着冷藏箱跟在最后,进门时猛地侧身,避开擦过来的骨刺。
“郁锋,你再往我这边甩一下,今天谁都别想用药!”
郁锋被秦烈顶得后背撞上门框,疼得脸都皱了。
“你先看看是谁在甩!”
贺砾低头护住冷藏箱。
“就剩这几支了,碎一支你赔?”
岑秋拔掉已经空掉的针管。
“都别吵。他那支早就打进去了。”
贺砾抬起头。
“打了还这样?”
岑秋看着秦烈颈侧迅速隆起的黑筋。
“这次不是打晚了。”
“以前这个量够他安稳半天,今天不到三分钟。”
秦烈突然抬臂。
郁锋整个人被掀了出去。
灰黑骨刺擦过墙面,当场崩断一截。
梁鹫右眼周围的灰黑裂纹迅速浮开。
重力猛地压下。
地上的碎铁、针管同时贴住地面,秦烈膝盖一弯,骨节发出一声闷响。
他停了半秒。
又硬生生把腰撑直。
梁鹫眉间浮出明显的不耐。
“这回又怎么回事?药都按时打了,还能疯成这样?”
岑秋正在换针。
“原来的量压不住了。”
秦烈已经一拳砸向旁边的金属墙。
轰——
整面加固板向里凹陷。
罗铎五指一抬。
两块脱落的金属护板从墙边拔起,迎面夹住秦烈。
金属刚合拢,中央便鼓起一个拳印。
第二拳下去。
其中一块护板直接飞了出去。
池骁身影一闪。
铁板擦过陈放头顶之前,他已经把人拽到另一侧。
再出现时,池骁落脚偏了一点,鞋底擦过乔弥刚铺开的薄冰,整个人往旁边滑了半步。
乔弥及时收手。
已经冻住秦烈半只脚的冰层随之变薄。
秦烈猛地一挣。
冰面轰然炸开。
碎冰飞了一地。
池骁扶住墙,瞳孔里的双重残影还没散,先低头确认了一遍脚下。
“啧……今天是真邪门。”
乔弥黑手套边缘结起一层霜。
她动了动手指,刚准备继续。
岑秋已经转过头。
“乔弥,手给我。”
“还能动。”
“我知道你能动。伸过来。”
乔弥皱着眉,把手递过去。
岑秋摸了一下她发僵的指节。
“今天别再冻第二次,再来一次真要伤筋。”
乔弥收回手,没争。
另一边,郁锋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断掉的骨刺再次从手臂里顶出。
这一回只长出来半截。
岑秋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郁锋,你还来?”
郁锋甩了甩发抖的右手。
“还能打。”
“你连手都抬不稳了。”
“废了再说。”
他说完,人已经冲了上去。
秦烈回身一拳。
郁锋险险避开,拳风擦过耳侧,把后面的铁柜直接砸进墙里。
郁锋摸到一手血。
脸色彻底黑了。
“操……这次是真疯透了。”
纪昼站在许博士身后。
原来实验体是会失控的,而且越强,失控起来越麻烦。
她看着秦烈半张脸上不断翻起的黑鳞。
中央到底对这些人做过什么?
岑秋忽然转头。
“岑越呢?”
路衡已经按住通讯器。
“还在下面。”
“让他赶紧上来。秦烈再这么耗下去,第二支药也未必接得住。”
路衡很快报了位置。
没过多久,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还有断链擦过地面的轻响。
贺砾偏过头。
“来了。”
纪昼顺着声音望过去。
灰白短发,宽大的黑色上衣,右腕垂着半截旧链。
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她见过。
原来是他。
岑越走进来,周围的人自然往两边让开。
“秦烈。”
秦烈喉间压着一声低吼。
岑越盯住他,右眼下那道裂纹缓缓向外延伸。
秦烈刚抬起的拳头突然停在半空。
肩背还在发力,手臂上的黑筋一根根鼓起,拳头往前顶了半寸。
又停住。
岑越鼻下慢慢开始渗血。
他没有抬手,只站在那里。
“你听得到。”
秦烈牙关咬得发响。
岑越继续道:
“那就停下来。”
秦烈右腿往前挪,鞋底磨过地面。
他想动。
动作却越来越慢。
像身体里突然多出另一股意志,正一点点抢走他的控制权。
秦烈眼底的暴躁越来越重。
岑越忽然开口。
“秦烈,你在害怕。”
秦烈猛地抬起头。
“闭嘴!”
黑鳞骤然翻起。
岑越脸色更白。
“你每次害怕的时候,都想先动手。”
“我让你——闭嘴!”
秦烈手腕上的束缚带被扯得嘎吱作响。
那只手到底没再抬起来。
贺砾站在旁边,脸上的玩笑早没了。
“岑越,别再往里走了。”
岑越没回头。
“他还在反抗。”
“他哪次不反抗?”
秦烈忽然抬眼。
眼底短暂恢复了一点清明。
他死死盯住岑越。
“滚出去……”
岑越眉头微皱。
“你能听清我了?”
“滚。”
秦烈开始拼命扯手腕上的束缚,金属扣被拽得不断变形。
“从我脑子里滚出去!”
岑秋立刻往前。
“够了,他能认人了。你先出来。”
岑越没有退。
“还没有。”
贺砾皱眉。
“什么还没有?”
岑越盯着秦烈。
“他只是认出我了。”
“脑子还乱着。”
岑秋望向秦烈。
他正死死扯着束缚带,脖颈上的黑筋依旧在跳。
可岑越的鼻血已经淌到唇边。
“剩下的交给药吧。”
岑越摇头。
“药压不住他。”
右眼下那道裂纹骤然又深了一截。
秦烈膝盖重重砸上地面。
路衡和贺砾立刻冲过去,将新的束缚带扣上。
岑秋抽出第二支抑制剂。
贺砾瞥见冷藏箱里剩下的药。
“真没几支了。”
岑秋已经把针扎了下去。
“没了再抢。”
药液推到底。
“人死了,我上哪儿再弄一个回来?”
秦烈肩背上的黑鳞终于停止扩张。
移动床很快被推过来。
秦烈被送进侧门。
郁锋靠着墙吐出一口气。
“总算消停了。”
话音刚落。
旁边突然有人惨叫一声。
一个刚从房间里出来的人双手猛地抱住头,踉跄着撞上墙。
“别说了!”
周围的人全转了过去。
那人脸色惨白。
“谁一直在我脑子里哭?”
走廊里根本没人哭。
另一边,一个女孩突然捂住胸口。
“疼……”
她低头摸了半天,身上没有伤。
乔弥手腕上的霜也突然往上疯长。
她反手把掌心按在墙上。
半面墙瞬间结冰。
“我也失控了。”
池骁刚想过去。
身影闪过。
再出现时,人却偏出原本的位置,肩膀狠狠撞上门框。
他扶住墙,瞳孔里的双重残影久久没散。
郁锋刚收回去的骨刺重新顶出皮肤。
疼得他整条手臂都绷紧。
“操……岑越你他妈进我脑子了?”
纪昼抬起眼。
岑越还站在原地。
又一个实验体忽然笑起来。
笑了几声,猛地蹲下去抱住头。
另一个人死死抓着自己的衣领,嘴里反复念着一句谁都听不清的话。
刚才还分散在走廊两边的几个人,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
像一起听见了什么。
纪昼眉梢微动。
原来岑越能直接侵入人的意识。
这能力确实厉害,就是有点不分敌我。
路衡已经冲到人群中间,把靠得最近的两个人往后推。
“都往后退!离岑越远点!”
岑秋一把扶住那个捂着头的女孩。
“看着我。”
女孩眼神发散。
岑秋拍了拍她的脸。
“醒过来。”
“别让他把你拉进去。”
贺砾直接朝岑越走过去。
岑秋抓住他。
“他现在连你是谁都未必分得清。”
贺砾拨开她的手。
“所以才得过去。”
他走到岑越面前。
“岑越。”
少年没有反应。
贺砾又喊了一遍。
“看着我。”
岑越的视线动了动,却没真正落到他脸上。
“他们……都在说话。”
“秦烈已经送走了。”
岑越皱着眉。
“他没醒。”
“我知道。你先清醒。”
岑越像是根本听不进去。
旁边刚缓过来的实验体再次抱住头。
乔弥腕上的霜重新往上爬。
岑秋猛地转头。
“不行。”
“他的精神力范围还在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