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半跪在碎墙前，左手撑着地面。
黑鳞已经爬过手腕，沿着小臂挤到肩头。
脖颈左侧还能看见的皮肤被一点点顶开，黑色血管鼓在鳞片缝隙里，随着呼吸不断跳动。
纪昼站在几步外。
她先看见他胸前那道伤。
衣服被骨刃割开，血已经浸透一片。
秦烈骤然抬头。
眼白迅速蒙上一层灰。
“滚！”
拳头砸进旁边的墙，裂纹瞬间爬开，碎石迎面飞出。
岑秋抬臂挡了一下。
“秦烈！”
秦烈踉跄着后退，撞上工具架。
扳手、铁盒、零件砸了一地。
他一把撑住架子，金属边缘在掌下慢慢变形。
那只手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指骨凸起，指甲发黑，尖端硬生生顶长了一截。
岑秋抓起抑制剂就冲。
针还没靠近，秦烈已经反手挥过来。
她侧身躲开，肩膀仍被擦中，整个人被带得撞向旁边。
岳沉一步顶上去。
暗红增生纹顺着手臂暴起，两条胳膊从后面死死锁住秦烈。
“摁住！”
郁锋抬手。
灰黑骨刺破开地面，交叉卡住秦烈双腿。
乔弥紧跟着一掌压下。
白霜从骨刺底部迅速蔓延，冻住秦烈脚下。
三个人一起发力。
秦烈被压得弯下腰，肩背却还在一点点鼓起。
他张开嘴，大口喘气。
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会拖出粗粝的摩擦声。
岳沉箍住他的手臂又紧了一圈。
“秦烈！”
咔嚓——
脚下冰层骤然炸开。
骨刺从中间崩断。
秦烈猛地直起身体，五指扣住岳沉手臂，直接将人从肩后翻了出去。
岳沉后背砸进废钢堆，铁板被撞得横飞出去。
郁锋脱口骂了一声。
“靠！”
秦烈已经扑向他。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身后。
黎渡扣住秦烈后颈。
秦烈反肘横扫。
黎渡瞬间消失。
拳锋落空。
几米外，他重新出现，唇角已经被擦开一道口子。
路衡将倒在地上的人往后拖。
“岑秋！”
岑秋已经换了第二支针。
她踩过碎冰，从秦烈侧后方扎下去。
啪！
针尖撞上黑鳞，当场折断。
岑秋低头看着手里半截针头，立刻又去摸药箱。
“扎不进去。”
秦烈突然仰起头，颈侧接连传出几声脆响。一条黑色血管从耳后鼓起，贴着皮肤迅速爬向太阳穴。
鳞片已经越过下颌，右侧脸颊也开始浮出细碎的黑鳞。
秦烈抬手抓住旁边的钢架，尖锐的指甲陷进去，钢管发出刺耳的挤压声。
他疼得身体狠狠弓起，下一秒又将整根钢管扯弯。
岑越扶着栏杆站起来。
右眼下那道黑色裂纹已经延到眼尾，鼻血顺着人中一直淌到唇边。
纪昼侧过脸。
“岑越。”
岑越已经抬手，精神链接猛地刺进秦烈意识里。
秦烈身体骤然僵住。
岑越额角青筋鼓起。
他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倾，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拽住。
只撑了片刻。
反冲猛地撞回来。
岑越后背撞上墙，鼻血一下淌过嘴角。
乔弥伸手扶住他。
岑越推开她，还要往前。
许博士一把扣住他的肩。
“你不能再用异能了。”
岑越喘着气，视线一直没离开秦烈。
“他快变成感染体了。”
维修区另一侧，忽然响起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金属轮越过碎石。
咯噔。
咯噔。
两名工作人员推着一张金属床过来。
粗大的固定带垂在床侧。
床头黑色设备已经打开，几根导线从接口里拖下来。
纪昼看见那几条导线。
地下剥离室里的设备，也有一样的东西。
秦烈猛地转过头。
灰白的瞳孔骤然缩紧。
下一瞬。
脚下剩余的冰层被彻底踩碎。
“滚开！”
他往后急退，后背重重撞上铁门。
推设备的人跟着停住。
秦烈盯着那张金属床，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在钢门上抓出几道深痕。
“我没失败。”
他的声音已经哑得发裂。
金属床还在往前。
秦烈肩膀猛地绷起。
“我没失败！”
他突然扑了出去。
岳沉刚从废钢里爬起来，迎面再次被撞翻。
路衡拉住岑秋往侧面避。
秦烈抬手掀翻旁边的药柜。
沉重的铁柜横着砸下。
砰！
正堵在金属床前，床头设备被震得狠狠一晃，导线甩了一地。
纪昼望着那几条垂下来的固定带。
刚才许博士说的话还在耳边。
别再用异能了。
下一刻，透明屏障挡在金属床前。
许博士猛地转身。
“纪昼，你干什么？”
纪昼已经往前走。
“再等等。”
“还等什么？”
许博士指向秦烈。
“他快变成感染体了！”
纪昼脚下没停。
前面突然传来一声撞响。
秦烈一把抓住郁锋肩膀。
郁锋骨刃刚出，整个人已经被甩向墙面。
纪昼脚下速度骤然爆开。
她横切进两人中间，透明屏障贴着墙面撑起。
郁锋撞上去，又摔回地面，冲力同时撞进纪昼手臂。
她肩膀一麻，往旁边退了半步。
秦烈转过头，灰蒙蒙的眼睛盯住她，右拳猛地挥来。
纪昼额前的碎发被拳风掀起。
拳头从耳侧擦过，重重砸进墙里。
凹陷的墙面往下掉着碎石。
纪昼看着他。
往前一步。
秦烈肩背骤然绷紧，脚下跟着后退。
纪昼继续走。
秦烈喉咙里滚出压抑的低吼，拳头再次挥出。
这次撞上纪昼肩膀。
她被打得横着退开两步，肩骨一阵发麻。
秦烈又抬起手。
纪昼扶住旁边的钢架，很快站稳，重新朝他走过去。
秦烈盯着她，拳头停在半空，手臂抖得厉害，最后猛地偏向旁边，铁架被他一拳砸倒。
纪昼从倒下的钢架边跨过去。
身后的许博士已经追了两步。
“纪昼！”
她仍旧往前。
秦烈被逼到维修区最里面。
背后就是铁门。
黑鳞覆盖整条左臂，右侧脸颊也已经爬了大半，血从牙缝里往外渗。
他盯着越来越近的纪昼，喉咙里的声音越来越重。
纪昼走到他面前。
秦烈骤然伸手，五指扣住她手腕。指骨凸起，黑色指甲死死压在腕骨两侧。
疼意一下钻进手臂。
纪昼眉头皱起，小腹同时猛地发热。
团子狠狠撞向右臂。
滚烫的暖流沿着血肉冲到两个人接触的位置。
秦烈手背上不断翻起的鳞片骤然停住。
最靠近腕骨的一片黑鳞轻轻颤动，缓缓贴回去，旁边第二片也跟着落下。
秦烈粗重的喘息忽然断了一拍。
纪昼身体却猛地一颤。
她甚至没有抬手，脚边的碎钢忽然轻轻一震。
下一刻，螺丝、断针和散落的金属接连离地，悬在两人周围。
纪昼腕侧骤然刺痛，骨刃自己弹了出来。
她试着把它收回去，脚下空间却先一步扭曲。
两个人同时朝侧面错开。
纪昼失去重心。
秦烈下意识扣住她肩膀，将人重新拽回来。
她后背撞上他的胸口，骨刃擦过秦烈手臂，鲜血瞬间涌出来。
秦烈肩侧的黑鳞忽然又退了一截，耳后鼓起的黑色血管也缓缓沉回皮肤。
那只已经变形的手依旧扣着纪昼，尖锐的指甲却在一点点缩回去。
秦烈眼里的灰色渐渐淡了。
纪昼的脸色却越来越白，额角已经沁出细汗，腕侧骨刃还在轻轻震动。
悬在周围的金属也越来越多。
一片钢片突然飞出去，擦过秦烈脸侧，铛地钉进铁门。
秦烈眼神骤然清醒了一截。
他低头看向纪昼，再看两个人还扣在一起的手。
纪昼的指尖正在发抖。
秦烈伸手就去掰她。
“松开。”
纪昼没松。
“纪昼。”
他再次用力。
纪昼五指反而扣得更紧。
秦烈刚恢复一点的脸色顿时难看。
“你他妈松手！”
纪昼抬起头。
“你刚才……”
嗓子发哑。
秦烈手上的力道停了一瞬。
纪昼腕侧的骨刃忽然往外又顶了一截，悬在两人周围的钢片同时一震。
嗡——
透明屏障骤然从纪昼身侧撑开，一圈金属被同时推了出去。钢片接连撞上墙面，清脆的碰撞声响成一片。
岑秋神色骤沉。
岑越撑着墙就要往前。
秦烈脸侧最后几片暴起的黑鳞忽然缓缓贴了回去。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
灰白的眼珠重新恢复原本的颜色，左臂上还残留着大片黑鳞。至少没有再继续蔓延。
秦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正在往回缩。
纪昼却还站在他面前。
她腕侧骨刃还在发颤，脚下空间也没有恢复。
纪昼慢慢吸了一口气。
刚准备重新压下去，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黎闻川赶到时，外套还沾着外面的灰。
他站在门口，眉间压着明显的焦急，目光先越过满地废钢和碎冰，落在秦烈身上。
脸侧的黑鳞正在消退，眼睛也已经恢复清明。
黎闻川眉间的焦色稍缓。
紧接着，他看见纪昼。
她脸色惨白，腕侧骨刃还没有完全收回。
脚边几块金属仍在无声颤动。
黎闻川脚步一顿。
他看了秦烈片刻，又转向纪昼，眉间的焦急渐渐褪了。
目光最后停在两个人还扣在一起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