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2次实验记录：注射后二十分钟，抽搐停止。三小时后再次失控，病毒活性回升。实验失败。
1303次实验记录：五名实验体平均稳定六小时。二次失控明显，两人出现攻击行为。实验失败。
1305次实验记录：平均稳定四小时。二次失控明显减轻，三名实验体保持清醒。实验失败。
1303下面，直接跳到了1305。
岑秋的视线在两个编号之间来回扫过。
桌边的玻璃量杯忽然震颤起来。
下一秒，医疗区传来巨响。
柜子里的玻璃瓶撞成一片，岑秋抓起护目镜便往外赶。
纪昼追到走廊，迎面先看见一辆撞歪的治疗车。
靠近病房的金属托盘悬在半空，药盒从敞开的柜门里不断往外飞。观察窗已经裂开，碎玻璃裹在紊乱的念力里，贴着门框急促震颤。
梁鹫右眼周围浮起灰黑裂纹，重力场覆盖过去，半空的碎玻璃接连坠落。
方屿就在里面。
他半跪在翻倒的病床边，一只手撑着床沿。鼻血沿着唇角淌到下巴，几天前还只浮在太阳穴附近的淡紫色血管纹，此刻已经越过眼角，爬到了颈侧。
他的右手也开始异化，僵硬的指骨微微蜷着，皮肤下面透出一层紫黑。
岑秋跨过满地碎玻璃，打开急救箱。
抑制剂刚拿起来，针管便脱离她的手指，迎面撞上墙壁。
玻璃碎裂，药液顺着瓷砖慢慢流下来。
方屿的呼吸越来越急。
墙边那只金属柜一点点向内凹陷，柜门被扯开，里面的药盒跟着腾到半空。
纪昼腹部的团子猛然躁动。
她朝方屿走过去。
离得越近，乱飞的器械越少。
最先掉下来的是靠近门口的药盒，随后金属托盘也从半空滑落。被念力扯得变形的柜门晃了几下，重新贴回柜体。
方屿缓慢抬起脸。
那双已经泛黑的眼睛在纪昼脸上停住，眉心还残留着疼出来的褶皱。
岑秋趁着这个空隙靠近病床。
方屿的左手却突然开始抽搐。
小指骨节从皮肤下面凸出来，紫黑色顺着手背往上蔓延。
纪昼已经靠得很近，团子的躁动没有减弱，方屿周围紊乱的念力却明显弱了下来。可他的手还在继续异化。
紫黑色越过腕骨，指节被一点点拉长，皮肤撑开细小裂口。
纪昼盯着他的手臂。
下一刻，方屿猛然弓起身体。
念力朝四周爆开。
灰白硬层迅速覆盖纪昼的肩背，她仍旧被掀出去，撞上后面的墙壁。
刚刚掉落的治疗器械重新被卷起，治疗车横着撞向门框，药柜彻底翻倒。
梁鹫立即加重重力场。
秦烈赶到另一侧，两条手臂抵住被念力抬起的床架。
固定带扣住方屿的手腕，金属卡扣很快被扯得变形。
岑秋重新拿起抑制剂。
屏幕上的病毒活性还在往上升。
她看着那串不断变化的数值，又看了一眼已经异化到手肘的黑色纹路，手里的针剂最后还是落回药盘。
黎闻川赶过来的时候，方屿的眼白只剩下一小片。
他站在床边看完数据。
“进行异能剥离。”
设备很快推进来。
透明保存器装入仪器，连接管接上方屿的身体。
方屿又挣扎起来。
整个房间里的金属器械被念力卷到半空，治疗车再次撞上墙壁，顶灯跟着剧烈晃动。
梁鹫维持着重力场。
秦烈额角已经渗出汗，手臂仍牢牢抵着床架。
混乱持续了没多久，方屿紧绷的身体忽然松垮下来，床架跟着落回地面，半空的器械接连砸上地砖，凌乱的撞击声响了好一阵。
监测屏上的曲线慢慢拉直。
岑秋站在床边，护目镜上溅着血。
工作人员拉开白布。
白色一点点遮过方屿已经异化的手臂，盖到肩膀，最后盖住了脸。
推床被送出病房。
轮子碾过走廊地面的接缝，轻轻颠了一下。
岑秋没有跟出去。
纪昼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盖着白布的床越推越远，最后被走廊拐角挡住。
另一侧的手术室很快开了门。
刚完成异能移植的男人被扶出来，脸色还有些苍白。
一个金属杯放到他面前。
男人抬起手。
杯身晃了几下，没有离开桌面。
他闭了闭眼，缓过一口气。
再睁开时，手臂已经抬了起来。
金属杯从桌面缓缓浮起。
周围原本坐着的人纷纷望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仰着脑袋，看得眼睛都亮了。
“妈妈，他以前也没有异能吗？”
女人手里还捏着申请表。
“没有。”
“那你以后也能有吗？”
她看着那只悬起来的杯子。
“能排到的话。”
孩子笑起来。
方屿的推床已经看不见了。
岑秋回到许博士留下的房间。
纪昼也跟进去。
那几页实验记录还摊在原来的位置。
岑秋从桌角抽出沾血的抑制剂登记表，找到方屿用过的那一批。
她盯着日期看了会儿。
“这批我记得。”
纪昼抬起脸。
“上午就配好了。”
岑秋指腹沿着那行字划过去。
“真正送到医疗区，已经晚了两个多小时。”
纪昼拿起异常针剂留下的照片。
标签边缘微微翘起，封口处还有重新压过的痕迹。
岑秋把照片接过去。
外面的争吵突然穿过门缝。
声音越来越近。
两人出去时，手术室门前已经堵了一圈人。
年轻实验体站在最前面。
“方屿前几天异能还很稳定。”
对面的男人手里捏着申请表。
“你冲我们说这个干什么？”
年轻实验体的视线落到那张申请表上。
“什么意思你自己清楚。”
男人脸色也沉下来。
“我清楚什么？”
“方屿刚死，他的异能就进了普通人身体。”
男人攥着纸张，纸角被揉皱。
“药又不是我们换的。”
实验体那边传来一句：
“那谁知道。”
附近几个普通人的神情变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后退。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抬起手，掌心逐渐亮起淡白色的光。
他身侧的女人挽起袖口，细小的藤蔓沿着腕骨缠绕出来。
后面的人群里，热浪开始浮动。
掉在地上的金属片也缓缓升到半空。
年轻实验体脸上的冷笑消失了。
他身边几个人也转过脸。
那些异能，他们太熟悉了。
对面的男人往前走了半步。
“怎么？”
他扫过面前这一张张脸。
“你们本来就活不了多久。”
那个带着异化纹的少年终于抬起头。
男人继续道：
“既然最后都要死，把异能留下来给基地的人用，有什么不对？”
走廊里只剩墙灯运转的细微嗡鸣。
一截灰黑骨刃从实验体的手臂刺破衣袖。
对面的金属片随即调转方向，女人腕间的藤蔓也沿着地砖向前延伸。
刚才带着孩子排队的女人立即把孩子抱起来，往墙边避让。
男孩趴在她肩上，还在回头。
手臂浮着异化纹的少年没有释放异能，只是看着对面。
他的嘴唇绷得很紧。
旁边的人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少年把脸偏开。
最前面的实验体已经向前逼近。
“你再说一遍。”
男人掌心的白光没有消失。
“我说错了吗？”
骨刃向前抬起。
半空中的金属片也朝这边移动。
岑秋从后面赶过来，护目镜还挂在额前，眉眼间压着明显的疲惫和火气。
“把异能都收回去，这里是医疗区。”
两边依旧僵持着。
纪昼站在中间，方屿死前留在地面的血还没完全擦干净。
黎闻川从走廊另一头过来，经过那块悬起的金属片时，只偏头看了一下。
男人掌心的白光渐渐收敛。
金属片落回地面。
藤蔓也顺着女人的袖口缩了回去。
实验体这边的骨刃最后收回手臂。
黎闻川走到手术室门口。
“从今天开始，异能剥离全部暂停。”
普通人那边一下乱起来。
“为什么？”
“我们已经等很久了。”
“前面的人都能做，怎么到我们这里就暂停？”
实验体这边反而没有声音。
那个手臂带着异化纹的少年低着头，用袖口一点点盖住手臂上的黑纹。
黎闻川站在两边中间。
“方屿的事情还没有查清楚。”
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关闭手术室。
“今天先停止。”
厚重的门缓缓合拢。
里面那只刚刚被念力托起来的金属杯，也一点点消失在门缝后面。
直到门彻底合上，普通人那边还压着抱怨声。
年轻实验体转身往回走。
那个带着异化纹的少年跟在后面。
经过纪昼身边时，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关上的手术室。
玻璃门上映着两边还没散去的人影。
他把袖口又往下扯了扯。
这次遮得很严。
走廊另一侧，一个实验体从口袋里拿出今天刚领到的抑制剂，透明药液在灯下轻轻晃动。
他盯了几秒，转身追上岑秋。
“这个也帮我看看。”
岑秋低头。
后面陆续又递过来几支。
等她抬起脸时，怀里已经抱了一把封口完整的抑制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