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想害死你,对害死你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兴趣。”
“但你闯进了必安杠房,这件事情就不能这么算了。”
必安杠房是谢必安的栖身之所,从某种程度来说,这里算是他的阴差府邸。
若是让人想闯就闯,他在那些魑魅魍魉的面前怎么还抬得起头?
抬不起头是小,失去威严是大。
一旦没有威严,那些魑魅魍魉就又会肆无忌惮地活泛起来。
谢必安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看着就让陈皮来气。
“我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应该知道。”
“必安杠房,承办丧事。”
“棺材,纸扎,灵堂,出殡。”
“活人进来,死人出去。”
谢必安的目光落在陈皮脸上。
“你今晚带这么多人来,是因为身边有人去世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谢必安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皮的脸色立即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家里有个师娘,体弱多病。
他陈皮这辈子没服过几个人,师父是一个,师娘是另一个。
师父教他本事,师娘疼他如子。
他宁可自己挨刀子,也见不得师娘受半分委屈。
谢必安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正正戳在他心口最软最疼的那块肉上。
给他师娘诊治过的大夫都说,他的师娘活不长了,做好准备。
做什么准备?
他不信!
他不信师娘这么好心的人会不长命。
敢在背后嚼他师娘舌根子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现在,谢必安竟然敢当着他的面诅咒他师娘早死!
“你说什么?”
陈皮的眼睛霎时间变得血红。
他往前逼近一步,九爪钩攥得吱吱作响。
“谢必安!你给别人办了这么多年的丧事,”陈皮一字一顿,从牙缝里往外挤,“今儿个也该给你自己办一场丧事了。”
他把九爪钩往手心里一带,动作又快又狠,铁爪碰撞发出“锵锵锵”的几声脆响。
谢必安自己的丧事早在十年前就办过了。
“说吧,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我发发慈悲心,成全你!”
陈皮的话音刚落,院子里就响起了一声巨响。
嘭——
原本大开的两扇房门,竟无风自动,迅速合拢,关得严严实实。
陈皮身后的那些伙计,原本一个个抱着膀子等陈舵主教训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白脸,这会儿看见这诡异的一幕,心里就开始发毛了。
这铺子本来就阴森,两边停着棺材,院子的四角点着长明灯,墙上挂满了花圈,回廊里还站满了纸人。
此时这门一关,整个院子就像个坟墓。
有个伙计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往中间挪了挪脚,想离回廊下的那些纸人远一点。
这一挪,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那排纸人,好像比刚才近了一点?
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
看清眼前的场景,他心里顿时一凉。
那些整整齐齐站在回廊下的纸人,现在有几个已经离开了回廊。
它们站在阳光下的阴影里,白惨惨的脸朝着他们这边,墨笔勾出的眼睛黑漆漆的,直直地望着他们。
这些纸人……
竟然会动!
“啊!”
突然。
一声尖叫。
陈皮和他手下的所有人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
一个伙计像被雷劈了似的定在原地,浑身打着摆子。
在他的腿上,趴着一个纸人女童,笑嘻嘻地看着他。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纸人女童抬起一只纸糊的小手,轻轻扯了扯伙计的衣摆。
“我们一起玩儿吧,大哥哥。”
纸人女童尖细的声音回荡在院子里。
伙计们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他们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伙计们眼睁睁看着,回廊下的那些纸人逐渐朝着他们走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数都数不清了。
它们从四面八方走来,将伙计们围在了中间。
“啊啊啊啊……”
伙计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发出了无比凄惨的叫声。
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必安在铺子里杀猪呢。
有的伙计想跑,冲到大门口去拉紧闭的房门。
可那两扇门板像是被钉死了似的,纹丝不动。
还有的人直接腿一软,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了,两只眼睛直愣愣的,面色煞白,魂都已经飘远了。
纸人们笑嘻嘻地围着他们,这些人的恐惧就是纸人们的兴奋剂。
纸人们心情愉悦地拍起了手,唱起了长沙城里的小孩子们常唱的童谣:
“月亮粑粑,肚里坐个爹爹,
爹爹出来买菜,肚里坐个奶奶,
奶奶出来绣花,绣个糍粑,
糍粑跌进井里,变个蛤蟆……”
原本天真烂漫的童谣从纸人们的嘴里唱出来,调子还是那个调子,却听得人头皮发麻。
伙计们浑身抖得像筛糠。
又有人崩溃地嚎了一嗓子,不顾一切地转身就往门口冲。
这回大门竟然开了,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去,消失在深深的巷子里。
有人带头,剩下的伙计也纷纷回过神来,屁滚尿流地往外爬,发疯似的往外跑,头都不敢回。
临阵脱逃会被陈舵主打死,但是不跑的话现在就会被吓死。
那还是跑吧!
反正都要死,那肯定晚死比早死强!
大门再一次关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四五个人,都是被硬生生吓晕过去的,嘴角流着涎水,眼睛翻白,人事不知。
见这些人不经吓,纸人们也不再唱了,安安静静地退到回廊下。
院子里只剩下了陈皮和他那些晕过去的手下。
陈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攥着九爪钩的手指节泛白。
他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这些手段能吓跑那些废物,对他可没用!
九爪钩猛地脱手而出,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取谢必安的胸口。
这一招是他的绝学,从不落空。
他看着铁爪飞向谢必安,眼看着就要扎进谢必安的胸膛,他的嘴角勾起了笑。
突然。
陈皮眼前一花。
谢必安的身影消失不见了。
九爪钩砸在院子里的墙壁上,铁爪深深嵌入石头,裂痕扩散开来。
陈皮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忽然觉得背上一沉,像是有座小山压了下来。
那力道大得惊人,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砰”的一声,脸朝下砸在青砖地面上,摔得眼冒金星。
背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嘻嘻嘻嘻嘻嘻嘻!”
又尖又细的笑声在陈皮的耳边回荡着。
这声音,陈皮很熟悉。
正是好几次差点儿害死他的纸人!
全程都不需要亲自出手的谢必安浑身舒坦。
爽啊!
这就是有属下的好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