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为阴差之前,谢必安就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普通人。
后来他死得透透了,才成为了阴差。
跟地府里动辄上千年工龄的牛马们比起来,只有十年工龄的他完全是刚入门的级别啊!
他的职责是接引亡魂,把徘徊不动的亡魂引渡到地府,剩下的工作就是别人的事情了。
如何处刑,跟他无关。
可现在,阎罗王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他。
工作量又大了,谢必安抬起眼,看了纸人陈皮一眼。
陈皮就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死死地盯着他。
得亏是纸人的身体,才能让陈皮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按照地府的规矩,陈皮手上的人命,够他下十八层地狱走个遍。
可问题是,他命数未尽,不能现在就死。
等他命数尽了,进了地府,自然有地府的刑罚等着他。
可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呢?
留在人间的陈皮还是得受罚,但他该怎么惩罚陈皮呢?
谢必安的目光从陈皮的纸人身体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陈皮真正的身体上。
现在陈皮的灵魂被他装入了纸人的身体里,纸人脸上的神情是谢必安亲手画上去的,永远不会变。
无论陈皮在想什么,无论陈皮有多深的恨意在心里翻涌,他的脸都只能笑着。
他最多能做的,就是眼睛打个双闪。
通过阎君手里的冥书,谢必安将陈皮的罪行看得一清二楚。
陈皮手里的人命一共三百二十一条,其中有九十六条人命是恶人罪有应得,剩下的全都是无辜之人。
可以说,对于陈皮而言,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想着想着,谢必安脑海中还真浮现出了一个鬼点子。
在陈皮本该去往的阿鼻地狱里有一种刑罚,不久前的干尸就亲身体验过。
现在陈皮还不能去往地府受刑,那何不让陈皮直接在人间就体验阿鼻地狱里的刑罚?
也不是不可以啊。
长沙城百姓数万,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死去。
有人病死,有人老死,有人意外死,有人被杀。
死了人就得办丧事,办丧事,大部分人会选择来到必安杠房。
每死一个人,每办一场丧事,谢必安就会烧一批纸人纸马。
他大可直接让陈皮的灵魂与这具纸人的身体完全融合。
每有人上门办丧事,他就把陈皮的纸人身体扔进火里烧掉。
等纸人彻底烧完了,再把陈皮的灵魂抽出来,放进一个新的纸人里。
再烧,再抽,再烧。
循环往复。
每一次火烧,就是一次刑罚。
效果应该跟阿鼻地狱里的刑罚差不多吧?
灵魂与纸人融合后,纸人被烧,灵魂就能感受到火烧的痛。
谢必安越想越觉得此法可行。
就先这么定了吧!
收回思绪,谢必安的目光重落在陈皮身上。
“陈皮,你听好了。”
“从今天起,你的灵魂将会与这具纸人的身体完全融合。”
“你动不了,逃不掉,死不了,只能待在这具纸人的身体里。”
“我每办一场丧事,就会烧一批纸扎。”
“你就是那些被烧掉的纸扎里的一个。”
“你会在每一次的丧事中被烧掉。”
“然后,等你体验过了灼烧的痛苦后,我会把你的灵魂抽出来,放进一个新的纸人里。”
“下一次丧事,再烧,一直重复到你命数尽的那一天。”
这样很合理吧!
既然陈皮滥杀无辜,不知道生命的重量,那他就用这种方式,让陈皮在每一次的丧事中,体验到生命逝去的绝望和疼痛,直到他再也不敢滥杀无辜为止。
站在回廊阴影里的纸人们,顶着笑脸望着陈皮。
明明院子里只有谢必安一个活人,陈皮却感觉自己仿佛被无数人注视着。
然而,陈皮不知道的是,整个院子里,真正的活人只有他一个。
“你什么意思!我再也回不去我的身体里了吗?谢必安!你以为你是谁?你放我出去!”
陈皮的眼中翻滚着仇恨,激动的吼声在院子里回荡。
可无论他如何怨恨、不甘、愤怒,那张纸糊的脸上都只有笑容。
他已急哭。
“你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明白吗?”
“陈皮,你没有选择的权力。”
谢必安淡定地说。
“呵呵,我知道了。”
陈皮的声音忽然响起,沙哑,喉咙里像是含着无数碎玻璃,挤出来的声音仿佛也带上了血沫。
“我知道了……”
他喃喃道。
“谢必安,你是阴差!”
谢必安震惊,原来陈皮才猜出来啊!
看来是他高估了陈皮。
“阴差……”
陈皮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喃喃自语,“缉拿鬼魂、赏善罚恶的阴差……”
他死死地盯着谢必安。
“既然阴差能够让我为犯下的罪恶受刑,那就应该也要让善人得到善终才对。否则算什么阴差?”
陈皮一字一句地说道。
又来了,谢必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嘴角抽搐。
怎么又到这个话题了?
“我师娘……”
这三个字刚从他的口中吐出来,他就哽咽了一下:“我师娘是善人。”
“天大的善人。你不是阴差吗?你不是管善恶吗?我作恶,你罚我。我师娘行善,你是不是该救她?”
“什么火烧,什么阿鼻地狱,我根本不在乎!”
“只要你能治好我师娘,让我心甘情愿地受刑我都愿意!”
陈皮一股脑地说完,直勾勾地盯着谢必安。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看完陈皮表演的谢必安觉得陈皮还是没有看懂眼前的形势。
“你师娘的事,我已经说过了。生死有命,她命数已定。”
陈皮的眼睛里仿佛有一团要将他自己燃烧殆尽的火焰在跳跃。
“至于你是否心甘情愿受刑,那不重要。因为你受刑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谢必安也不需要陈皮心甘情愿地受刑。
陈皮心甘情愿地受刑有什么用?
毫无用处。
那不就得了。
陈皮愣住了。
谢必安等着陈皮意识到,这个世界不是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的,他使用武力和暴力解决别人的下场就是被别人用武力和暴力解决他自己。
对于生性野蛮的陈皮而言,认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哦,认错了不代表陈皮就没罪了,认错了代表陈皮罪加一等,刑罚也要加剧。
当然谢必安是不会说出来的。
陈皮杀人的时候,也没有跟人家说清楚啊!
现在陈皮受刑,他也没有必要跟陈皮说太清楚!
谢必安看着院子里那些晕倒在地的陈皮手下,他们之前被纸人们吓晕过去,现在还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人事不知。
“把这些人扔出去。”
他吩咐陈皮。
陈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凭什么要听谢必安的命令?
尽管纸人脸上毫无表情,但是陈皮的情绪浓烈到能够透过那副一成不变的纸脸体现出来。
谢必安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着倔强的陈皮。
忽然。
陈皮的纸人身体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