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切都还只是谢必安根据已有线索进行的推测,但是他对自己的智力挺自信的。
谢必安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在幽暗的水面上。
他的眼前晃过几道黑影。
嗯?
怎么回事?
谢必安眨了眨眼睛,仔细看向水面。
一阵模糊的声音传来。
谢必安快步走到石台边缘,蹲下身,将耳朵贴近石台地面,仔细聆听。
声音变得更清晰了一些。
但依然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墙。
有人在水下?
这怎么可能?
突然。
之前从谢必安余光中晃过的黑影出现在他眼前。
好几个人影在水下走来走去,动作缓慢僵硬,像是在梦游。
谢必安的瞳孔收缩。
这不就是张启山他们吗?
什么时候他们跑水下去了?
不,不对。
谢必安仔细一想,就知道他们不可能是在水面下。
这里的水是化骨水,就算张启山他们钢筋铁骨,也经不住化骨水的腐蚀。
而且,就算只是普通的水,他们也不可能做到在水下呼吸和行走。
香还在持续燃烧,说明眼前看见的一切不是幻境。
张启山他们的状态也不对,他们像游魂一样在水下游荡着,脚步僵硬机械。
陷入幻境的果然是张启山他们才对吧!
就算是陷入幻境,他们的身体也该在石台上才对。
谢必安从石台边缘退回来,坐在地上,目光在整个山洞里移动。
一块突兀的巨石撞入他的视线。
谢必安站起来,朝着石台中央的陨石走去。
陨石静静地矗立在石台的正中央。
从谢必安他们踏上这个石台的那一刻起,这块石头就一直存在着。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凶兽麒麟的图案和水下的棺材吸引,一时间忘记了它的存在。
能够像凶兽麒麟一样吞噬人体的陨石怎么能忽略呢?
谢必安站在陨石前,目光在陨石表面移动。
看不出什么,只是一块普通石头而已。
谢必安伸出手,手指试探性地伸向陨石的表面。
指尖触到陨石的那一刻,谢必安瞳孔一缩,震惊出现在他脸上。
他什么都没有摸到。
他的手指明明触碰到了陨石的表面,但什么都没有摸到,没有任何感觉传来。
就像他的手指伸进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中。
陨石看似存在,实则只是一个虚影?
谢必安没有缩回手。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身体向前一倾,径直走向陨石。
他的身体像是穿过空气一般,直接穿过陨石。
陨石没有给他任何阻力。
他的身体消失在陨石之中。
出现在谢必安眼前的,却并非石台的另一面。
他就像从一个房间走进另一个房间。
只是两个房间之间的“门”是一块陨石。
而门后的世界,谢必安也非常熟悉。
他站在长沙城的街道上。
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道路两旁挤满商铺。
不远处的街角开着茶馆,门口的竹椅上坐着几个老人,嘴里叼着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茶馆对面是家布庄,门口挂着的各色布料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布庄旁边是当铺,高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低着头拨弄算盘,算盘珠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各种声音扑面而来,谢必安站在街道中央,一动不动。
一秒回长沙,这陨石还挺好用的。
不对,这是幻境吧?
怎么可能一秒回长沙?
分明就是陨石制造的幻境!
那张启山他们岂不是也在这里?
走在街道上,谢必安打量着四周,心想这幻境还挺真实的!
茶馆里飘出的茶香、布庄里飘出的染料味、饭馆里飘出的饭菜香气……
身临其境,谢必安仿佛真回到了长沙的街道。
远处的叫卖声、车马声、孩童的嬉闹声……
各种声音的层次分明,远近有别,真实的有点儿可怕了。
谢必安脚下朝着张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人。
卖糖葫芦的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嘴里发出几声嘹亮的吆喝。
拉黄包车的车夫光着膀子从谢必安身边跑过,汗味传入谢必安的鼻息。
穿着旗袍的太太小姐,踩着高跟鞋,在青石板路上款款而行,时不时看向谢必安,脸上露出个娇羞的笑容。
谢必安:“……”
好了,可以肯定这是幻境了。
现实生活中他没这么好的待遇。
穿过小半个长沙城,谢必安来到张府门前。
张府的门关着,门口也没有守卫,谢必安直接翻进去。
走进院子,谢必安一个人都没有遇见。
张府内空荡荡的,像一座死城。
走廊里回荡着谢必安的脚步声。
除此之外,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说来也奇怪,张府离长沙中心不远,怎么可能一点儿外面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就是幻境不严谨的地方了。
谢必安一边走,一边点评。
转过一个弯,一个人影出现在谢必安视线中。
后院的走廊上,副官背对着谢必安,身体微微后仰,正一步步地后退。
他的脚步很慢,也很轻,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感觉。
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正一步步地朝着他逼近。
副官不断地后退,身体甚至在发抖。
无法控制的恐惧在他的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随着他不断地后退,他越来越靠近谢必安,但是他一无所知。
他全身心都沉浸在眼前。
副官死死地盯着前方,恐惧、震惊、难以置信……种种激烈复杂的情绪在他的脸上轮番出现。
然而。
当谢必安顺着副官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副官的前方空无一物。
没有任何值得恐惧的东西。
副官在害怕什么?
他又看见了什么?
副官能够看见的东西,他看不见。
他进不去副官的幻境。
但是他能让副官从幻境中清醒过来。
“副官。”
谢必安尝试喊了一声。
果然,没有反应。
副官还在一步步后退,冷汗从他的额角不断滑落。
谢必安不再犹豫,一根香出现在他指尖,被幽冷的蓝色火焰点燃。
白雾从香头升起,在空气中缓缓升腾、盘旋。
香雾的味道很淡,却如深山古寺般,有一种能够让人镇静下来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