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只会是人。
迄今为止，这种事情谢必安见的也不少了，但每一次还是会严重影响到他的心情。
该把做出这种事情的人投入哪个地狱呢？
在谢必安思考的时候，趴在兽皮上的女人动了动。
她的四肢在地面上撑着，像蜘蛛一样在地面上爬行，将她的身体推向与谢必安他们相反的方向。
没一会儿，她就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红纱之后。
谢必安没有阻止。
一道刀光掠过他的眼底。
刀光从谢必安身侧层层叠叠的红纱后面炸开。
白得像冰雪，亮得像闪电。
眨眼间撕裂红纱和空气，直奔谢必安的面门而来。
锋利的刀刃距离谢必安越来越近，他站在原地，朝着持刀的人望去，平静的双瞳像冰针刺入来人的眼中。
持刀之人的身体僵了僵，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
也就是这个时候，张起灵从谢必安的右侧窜出，迎上那道刀光。
当张起灵与持刀之人交手的时候，谢必安看清了持刀人的那张脸。
古铜色的皮肤，颧骨高耸，眉骨突出，眼眶深陷，鼻梁扁平。
嘴唇很厚，嘴角向下撇，头发很长，编成许多细细的辫子，垂在肩头和背后。
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长袍，手里的弯刀在交手的过程中被张起灵夺走。
他的身手不错，但显然，张起灵的近战实力无人能敌。
战局几乎呈一边倒的趋势。
“别打了！”
“别打了！”
蓝袍人的汉语说得很流利。
张起灵手中的弯刀架在他的脖颈上。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肩膀塌下来，整个人矮了一截。
“我没有恶意，我真的没有恶意……”
一个持刀行凶的人说他没有恶意。
谁信？
反正谢必安是不信。
他抬脚踹在蓝袍人的膝盖上。
剧痛传来，蓝袍人瞳孔一缩，脸扭曲不已，跪在谢必安的面前，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望着谢必安的眼中充满了惊恐和忌惮。
谢必安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可怕：“你是谁？”
蓝袍人从来没有在任何人的身上感觉到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哪怕是大土司，他也不会畏惧如此，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我、我叫扎西，是、我是大土司的人。”
他的声音有些不稳，但汉语的发音依然清晰准确。
“大土司？”
土司这个称呼谢必安听说过，土司就是少数民族地区的统治者。
土司制度是封建社会的中央王朝在西南、西北等少数民族地区推行的地方治理制度。
以册封世袭首领即土司实现间接统治。
土司世袭辖区的行政、军事及土地管辖权，并向中央履行贡赋、征调等义务。
可以说，土司相当于一个地方的土皇帝。
谢必安视线转向张起灵，没有从张起灵的脸上看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看来这个身份对张起灵来说同样陌生。
几乎是谢必安刚开口，蓝袍人就迫不及待地继续往下说，声音中满是激动：
“我一直在等，等张家人来。”
“大土司说，会有人来的，一定会有一个张家人来这里。”
“你一定就是张家人！”
蓝袍人看着张起灵，激动得甚至忘记了脖颈上横着的弯刀。
谢必安拧眉：“你怎么知道他是张家人？”
难道张家人有什么能够判断身份的特点吗？
“大土司说过，能够来到这里，通过所有机关，并夺下我的刀的人就是张家人！”
蓝袍人坚定地说道。
还以为有什么秘密手段的谢必安：“……”
就这？
是不是太草率了一点儿？
如果没有张起灵，谢必安自己就能满足那位大土司的条件！
那他也会被认成是张家人吗？
“大土司是谁？”
停止心里的吐槽，谢必安继续问道。
蓝袍人的嘴唇动了动。
他的目光在谢必安和张起灵之间来回游移。
像是在判断什么。
在谢必安的注视下，他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蓝袍人深吸一口气，开口：“大土司就是张家人。”
怪不得呢，这里处处都充满了犼麟元素，看来这位大土司就是崇拜犼麟的那一类张家人。
“大土司叫什么名字？”
谢必安追问。
蓝袍人摇了摇头，望着谢必安的双眼，如实说：“我不知道。”
“大土司从来没有说过他的名字。”
他脸上流露出回忆之色：“我们只知道，大土司是张家人。”
“大土司来的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懂。”
“他教给我们许多知识，是我们康巴落族的恩人。”
又一个陌生的词语出现——康巴落族。
张家人来到墨脱康巴落族，教会他们先进的技术，被康巴落人奉为大土司，从而将对犼麟的信仰传递给康巴落人，谢必安脑海中生出猜测。
“这座塔庙也是大土司让你们修的？”
红纱轻轻飘动，谢必安仰头看了看塔庙高高的穹顶。
出乎谢必安意料，蓝袍人竟然摇了摇头。
“这里不是大土司修的。”
“这里在我们出生之前就在了。”
“在我们阿爸的阿爸的阿爸之前就在了。”
谢必安：“……”
这个叫扎西的蓝袍人发音很好，但词汇量明显不足。
蓝袍人神情虔诚：“这里是康巴落人的圣地，是康巴落族历代祭祀阎王的地方。”
谢必安的目光微微一凝：“阎王？”
他想起森罗宝殿上那个张家人的招供。
那个张家人说，张起灵的生母白玛是献给阎王的祭品。
他指着塔庙四壁雕刻的犼麟图案，语气中带着试探：“这就是阎王？”
蓝袍人点了点头。
谢必安：“……”
这分明就是犼麟啊！
在不同的地域，犼麟还有不同的名字？
人麻了。
简直是在给谢必安持续上难度。
“阎王住在雪山的深处，祂掌管着生死，掌管着祸福，掌管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的命运。”
“我们祭祀祂，供奉祂，祈求祂不要降祸给我们。”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蓝袍人的眼神格外真诚。
真诚得让谢必安想送他归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