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齐铁嘴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第二反应是“欸?竟然不冷”。
第三反应是“我去!谢师傅牛逼”。
他的身体被湖水包裹着。
他能明显感觉到水的存在。
那种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流动的压力。
但他感觉不到冷。
胸口的温度还在,向四肢百骸扩散。
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他的皮肤上,将他与外面的寒冷隔开。
水下一片漆黑。
齐铁嘴什么都看不到。
连自己的手都看不到。
更别提在水下找到谢师傅的身影。
他在黑暗中向下沉没,像被扔进了虚空中。
恐慌不受控制地开始在他的心里升起。
下一秒。
亮光点燃了他的瞳孔。
光从他的下方不远处传来。
并不是特别明亮,但在黑暗的水下非常清晰。
那是幽蓝色的冷光,在水下晕开,一层一层地向外扩散。
只一瞬间,齐铁嘴就猜到了那光是什么。
是谢师傅的幽冥鬼火。
他毫不犹豫地朝着光的方向游了过去。
光越来越近。
齐铁嘴看到了谢师傅。
他悬浮在水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张开,掌心悬浮着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在黑暗的湖水中跳动着,像一朵永不熄灭的蓝色莲花。
火光将谢师傅的脸照得幽蓝而深邃。
见齐铁嘴和张起灵都靠近了他,谢必安才继续开始向下沉去,陈皮游在最前方,为他们带路。
一直持续不断地向下沉,谢必安看到庞大的阴影伫立在水底。
阴影的轮廓规整对称,正是陈皮口中的塔楼。
借助幽蓝色的火光,齐铁嘴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楚塔楼的轮廓。
但还是太暗了,他只能看到一些模模糊糊的阴影,像一头沉睡在湖底的巨兽。
谢必安加快了速度,朝着塔楼靠近。
在水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空间仿佛完全静止。
齐铁嘴在这种可怕的寂静中,忽然意识到他竟然没有憋闷感?
他在水下待了……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窒息感。
能做到这种事情的,只有谢师傅,齐铁嘴在心里默默感叹。
坐落在湖底最深处的塔楼完整地进入谢必安的视线。
谢必安瞳孔微微放大,眼前的塔楼跟雪山地宫里的塔庙竟然一模一样!
塔楼四壁刻着的犼麟图案在幽蓝色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拨开冰冷的湖水,谢必安顺着一个圆拱形的洞口游了进去。
洞口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谢必安的肩膀几乎贴着两边的石壁。
穿过洞口,他的脚踩在坚硬平整的地面上。
脚下是被人工打磨过、铺着石板的地面。
他从仅有半米深的水中站起来,水从他的肩膀、手臂向下流去,汇入水池中。
塔楼内部竟然没有水?
谢必安从水池里走出来,打量着塔楼的内部。
不一会儿,齐铁嘴和张起灵也落入水池中。
哗啦——
齐铁嘴从水池里爬起来。
不仅仅是塔楼外部,就连塔楼的内部都和雪山地宫中的塔庙一模一样。
谢必安又看到了被雕刻在墙壁上、无比熟悉的犼麟图案。
张牙舞爪,怒目圆睁,栩栩如生。
这里与塔庙唯一的不同就在于没有那些从穹顶垂落的红纱。
除此之外,每一处都和塔庙完全相同。
一样的方形底座,一样的逐层收窄,一样的尖顶。
一样的门窗、楼梯、回廊。
这里完全就是雪山地宫塔庙的复制品。
齐铁嘴和张起灵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一模一样?”
“谁在水底下建了这么个一模一样的塔楼?”
齐铁嘴满肚子疑惑。
“那个叫扎西的蓝袍人说,塔庙是康巴落族人的圣地,祖祖辈辈都存在,而这座塔楼跟塔庙一模一样,难道这座塔楼也是康巴落人的祖先修建的吗?”
谢必安猜测。
他环视四周,摩挲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这两座塔楼其实是挨在一起的呢?
只是在漫长的地质变迁中,一座被埋入雪山之中,另一座沉入湖水之中。
不无可能啊!
谢必安发散着脑洞。
“这儿也没有青铜门的影子啊。”
找了一圈儿,一无所获的齐铁嘴有些失望。
“而且这里面空荡荡的,除了石雕,什么都没有。”
没有青铜门,好歹给他们一点儿关于张家和犼麟的信息啊!
“会不会……”
齐铁嘴猜测:“那个蓝袍人骗了我们?”
沉浸在思绪中的谢必安回神,看向张起灵。
欺骗他们倒有可能,但没有必要骗身为张家人的张起灵。
张起灵站在一堵墙壁前,看着上面犼麟的图案。
他笃定地说:“这座楼里有机关。”
看了他两秒,谢必安收回目光,走到一边,找了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动作自然,像在自己家里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那就交给你了。”
反正谢必安也不懂机关。
倒不如交给专业人士去做。
他坐在石头上,看着张起灵在墙上摸来摸去,将纸人陈皮塞进自己的袖子里。
目光在谢师傅和张起灵身上来回移动,齐铁嘴叹了口气,认命地撸起袖子,走到与张起灵相反的方向,也开始寻找起了机关。
虽然跟张起灵这种盗墓世家传人比不了,但他好歹也下过不少墓,能帮上点儿忙。
谢必安坐在石头上,督促着张起灵和齐铁嘴的行动。
他看见张起灵停在一面墙壁前,手指均匀地用力,将凸起来的浮雕向墙壁的内部推去。
浮雕竟然还真被他推动了。
谢必安刚打算站起来去看看情况。
然后……
他脚下的地板就塌了。
更准确地来说,应该是翻转。
一块大约三米宽的石板,以它的一条边为轴,像一扇门向下方打开。
谢必安刚站起来,就随着那块石板一起向下坠落。
“谢师傅!”
齐铁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谢必安:“……”
人在石上坐,祸从天上来?
差不多三四米的高度,谢必安稳稳地落在地面上。
没过几秒,两道身影跟着坠落下来。
齐铁嘴摔了一个屁股蹲儿。
他揉着屁股“哎哟”叫唤着起身。
齐铁嘴和张起灵掉下来后,石板迅速在谢必安的头顶上方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