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物在车窗外面飞速倒退。
树木、岩石、经幡、玛尼堆……
一个个从前方冲过来，在谢必安的视线中停留不到一秒钟就消失在了后方。
像是一场快进的电影。
偶尔遇到路边经过的藏民，他们还没有看清眼前飘过的白色是什么，纸车就已经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谢必安瞥了一眼驾驶座上专心致志开车的齐铁嘴。
目光重新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上。
但眼睛里没有聚焦。
他在想墨脱的事情。
墨脱之行，收获很多，但疑点更多。
墨脱青铜门及门后的一切，全部来自犼麟的身体碎片。
现在那些身体碎片已经全部被他回收，算是解决了一桩大事。
在来到墨脱之前，谢必安从未听说过“康巴落”这个名字。
康巴落——一个信仰犼麟的民族。
张家信仰犼麟，因为犼麟给予了他们长寿之力，那么康巴落人又是为什么信仰犼麟呢？
康巴落人的祖先与犼麟之间发生过什么？
从雪山地宫里的塔庙历史来看，康巴落族与犼麟的关系至少可以追溯到千年前。
当然，也许是更久远的年代。
在这千年的时间里，康巴落族一代又一代地信仰着犼麟，替犼麟提供祭品。
从康巴落人的表现来看，对犼麟的信仰已经深深根植于他们的血脉，信仰犼麟是康巴落族存在的意义。
跟康巴落族坚定的信仰比起来，张家的信仰就显得有些……
单薄？
张家和康巴落族又是什么关系呢？
塔楼里残留的张家灵魂，已经被他收进了地府。
算算时间，地府的审问应该已经进行到最后环节，得抽空去地府一趟。
要说此次墨脱之行最大的疑点，毫无疑问，就是张起灵口中的终极。
时间在谢必安的思考中流逝，车窗外的天色已经明显暗了下来。
西藏的黄昏很短。
太阳落山的速度很快。
星星开始在天空中浮现。
“天快黑了。”
谢必安看向齐铁嘴：“找个地方停车，休息一晚。”
纸车减速，最终在一块无人的空地上停下来。
下车后，谢必安将纸车收进袖子里。
三人朝着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路面坑坑洼洼，铺着碎石和沙土，走起来有些硌脚。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谢必安他们前方出现了火光。
火光并不是很亮，但在高原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走近之后，火光变得清晰起来。
出现在谢必安他们面前的是一栋典型的藏式民居。
两层的石木结构，外墙是白色的，房子四角各插着一面经幡。
五种颜色的布条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正面有一扇双开的木门，木门厚重，门板上钉着铜质的门环。
院子的围墙用石块垒成，大概到成年男人的胸口那么高。
院门没有关，虚掩着，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
院子打扫得很干净，角落堆着一摞劈好的柴火。
“看样子是个大户人家。”
齐铁嘴凑到谢必安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个时代的西藏，普通藏民的房子大多是土木结构的一层平房，甚至连一层平房都少有，更别提二层带院子的小楼。
谢必安朝着齐铁嘴使了个眼色。
齐铁嘴点了点头，满脸写着“包在我身上”。
他走到院门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不一会儿，门内传来脚步声，门从内推开。
开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藏族妇女，穿着传统的藏袍，藏袍是深蓝色的，边缘镶着红色的布条，腰间系着一条五彩的围裙。
她的脸被高原的阳光和风雪雕刻出深深的纹路，眼睛又大又亮，带着清澈的善意。
看到谢必安三人，她先是愣了一下。
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看到三个汉人，对她而言，确实是一件需要消化的事情。
俗话说的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何况齐铁嘴能说会道，没说几句，藏族妇女就同意了他们的借宿请求。
藏族妇女领着他们穿过院子，进入房子的正厅。
正厅很大，地面铺着木地板，地板上又铺了几块手工编织的彩色藏毯。
中央放着一个铁皮炉子，炉子里烧着干牛粪。
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壶嘴里正往外冒着白色的蒸汽，发出一阵阵酥油茶特有的浓郁香气。
藏族妇女领着他们在炉子旁边的藏毯上坐下。
藏毯又厚又软，坐上去像是坐在一片厚厚的草地上。
谢必安盘腿坐下，齐铁嘴和张起灵坐在他的身边。
藏族妇女从炉子上取下铜壶，倒了三碗酥油茶递给他们三人。
在主人家热情的招待下，谢必安他们喝了酥油茶，吃了风干肉和一些藏面，就回到主人家为他们准备的房间里休息。
依旧是一人一间，房间不大不小，家具齐全，干净整洁。
进入房间，谢必安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打算先去地府一趟。
得从张家人口中问出点儿什么才行。
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掌心渗了出来。
在房间里迅速扩散开来，在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阵阵阴风从中刮出。
伴随着凄厉的哀嚎。
谢必安向前迈出一步，身影被黑色的漩涡吞没。
当他的身影消失在漩涡中后，漩涡逐渐收束成一点，消失在房间内。
脚下传来坚硬光滑的触感。
谢必安周围的环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站在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路上。
大路很宽，大概能并肩走十来个人。
石板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灰蒙蒙的雾气在他的四周缓缓涌动。
黑石搭建起来的奈河桥就在谢必安的身后。
他已经抵达地府。
奈河桥入口的奶茶店依旧鬼满为患。
站在门外，谢必安能看见正在机械地摇奶茶的孟婆。
孟婆身边空无一人，面前倒是排起长队。
看来她还是没有招到员工。
怎一个惨字形容的了？
不想再被孟婆友情赠送奶茶，谢必安绕开奶茶店朝着森罗宝殿走去。
路上经过地府开办的集市，鬼魂们在集市上摆摊卖东西。
讨价还价的声音吵得谢必安头疼，他默默加快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