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走到金山脚下，仰头看着顶上的谢必安。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这座金山比他站在大殿门口时看到的更加壮观。
金砖、金锭堆叠得并不规整，中间有很多缝隙和凹坑。
缝隙里塞满了各种宝石和小件金器。
有几串金链从金山的中部垂落下来，像是金色的藤蔓。
金山上还有一些金冠，歪歪斜斜地搁在金砖上。
其中一顶镶嵌着鸡蛋大小红宝石的金冠格外醒目，就在谢必安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虽然这些金器很吸引人，但跟谢师傅一比，也不算什么。
“谢师傅，”齐铁嘴提高声音，“您这是……”
谢必安没有回答。
他正沉浸在眼前的美梦中。
手里的那把珍珠被他放回身侧。
他又伸手从金山里捞出了一把红蓝宝石。
举到眼前，宝石在他指缝间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宝石也放回去，转而抓起一串粗大的金链。
拿着金链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他这副痴迷的模样，齐铁嘴犹豫了一下，抬脚踏上了金山。
金砖金锭在他脚下有些松动，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踩滑了，整个人栽进这堆金银珠宝里。
他手脚并用地爬到金山顶部，在谢必安旁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身下的一堆金饼。
冰凉光滑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沉甸甸的分量感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齐铁嘴拿起一块金饼，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甚至还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表面。
金饼上没有任何锈迹或氧化层，岁月在它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锃亮如新。
“是真的。”
齐铁嘴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感，“这么多都是真的……”
总感觉不真实。
这么多黄金，别说见了，他连做梦都没敢做过这么大的梦。
但让他意外的是，除了最初那一刻的震撼和激动之外，他的情绪竟然很快就平复下来了。
也许是这座金山实在太大了，大到超出了普通人贪婪的阈值。
当财富多到一个根本无法想象的程度时，贪婪反而会变成一种茫然。
他只是蹲在金山上，摸着一块金饼，发出一声充满感慨的叹息。
黄金很快看的厌倦，他的目光落在了谢必安身上。
这位平日里云淡风轻的谢师傅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放松的姿态躺在金山顶上。
一只手握着翡翠玉牌，另一只手搭在一尊金佛上。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此生无憾”的慵懒气息。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尽到提醒的义务：“谢师傅，我跟您说个事儿。”
谢必安没睁眼，只是“嗯”了一声。
“这么多黄金，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最显眼的位置，”齐铁嘴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蟠龙石柱和穹顶壁画，“您不觉得古怪吗？”
“按照我对墓穴的了解，真正值钱的东西一般都藏在棺材里，摆在明面上的十有八九是用来当诱饵的。”
“说不准这金山底下就压着什么机关，或者这些金子上涂了什么毒，谁碰谁死的那种。”
他说完，等着谢必安的反应。
听完这番话的谢必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睁开眼，偏头看向齐铁嘴。
眼睛平静清醒，完全没有一个沉醉在黄金幻梦中的人应有的迷离。
“我知道。”
他又不傻。
齐铁嘴：“知道你还……”
剩下的话不用明说。
知道是一回事，抵抗不住诱惑又是另一回事。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谢必安又把眼睛闭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黄金在他身下微微滑动，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声响。
这种被黄金包裹的感觉太享受了。
看着谢必安那副“我知道是陷阱但我就是要躺在这里”的模样，齐铁嘴无话可说。
他蹲在金山上，撑着下巴，只能舍命陪君子。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
他站在金山脚下，仰头看着顶上的两个人。
视线在谢必安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依然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看到张起灵的靠近，齐铁嘴仿佛找到了同伴，看到了希望。
极其渴望张起灵能加入到他的劝说队伍之中。
他双手撑着金山，小心地站起来，踩着金砖慢慢往下走。
金山的坡度比他想象的要陡一些，他走了几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手忙脚乱地在金山表面抓了一把。
抓到的东西也不知道是金链子还是宝石串，总之是帮他稳住了身形，他挂着满身的珠宝站起来。
来不及摘，他先是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到谢必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正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看着他。
“……”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珠宝。
不是……
他没有……
齐铁嘴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干咳了一声，加快脚步下了金山。
把身上的珠宝全部抖落，双手叉腰，对上谢必安的视线，以证自己清白。
结果谢必安已经没看他了，齐铁嘴气得磨了磨后槽牙。
他走到张起灵旁边，看了一眼依然坐在金山顶上的谢必安，小声跟张起灵说了一句：“谢师傅这状态不太对啊。”
感觉谢师傅的脑子已经完全变成黄金形状了。
张起灵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齐铁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想着该怎么把谢必安从这种状态里拉出来。
他正想着，就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响。
抬头一看，谢必安已经站起身来，正从金山顶上往下走。
走到金山的中部时，他停下了脚步，弯腰从金山里捞出了什么东西。
齐铁嘴仔细一看，是一条拇指粗细的黄金链子。
每一个链环都做得精致无比，上面还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
谢必安拎着那条金链子，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朝齐铁嘴走了过来。
齐铁嘴还没反应过来，一条沉重的金链子已经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分量很重，脖子都差点儿断掉，他赶紧伸手托住金链，感觉整个人都矮上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