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的扇动声从悬崖深处的黑暗中响起。
谢必安耳朵一动。
这声音他很熟悉。
他低头往悬崖底部望去。
黑暗之中,一片更浓的黑影正在靠近。
如同乌云一般。
它们的轮廓在黑暗中逐渐清晰。
正是之前从森林里飞出来追击他们的怪鸟。
没想到这个山洞里也有。
而且数量更加庞大。
巨大的翅膀展开来足有两米多宽。
尖锐的爪子在半空中张开。
眼睛在黑暗中发出幽幽的红光。
密密麻麻一片。
对付它们,谢必安已经很熟练了。
他一只手抓住青铜锁链,另一只手缓缓抬起。
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一团幽蓝的火焰在他掌心浮现。
火焰悬浮在谢必安的掌心上方,幽幽地燃烧着。
蓝光映在谢必安的脸上,将他的眉眼照得像一尊玉雕的鬼神像。
火焰在他掌心跳动了一下,猛地膨胀成一个火球,悬浮在半空中,将谢必安周身照亮。
蓝色的火光倾泻而下。
照亮谢必安附近的青铜锁链。
怪鸟猩红的瞳孔在火光中剧烈地收缩。
像是被幽冥鬼火刺痛。
感受到从火焰上传来的致命威胁,怪鸟们停止前进,本能地在距离火焰十几米外的地方盘旋。
巨大的翅膀扇动起来,吹得青铜锁链剧烈摇晃。
尽管如此,它们也不愿意放弃。
绕着鬼火一圈又一圈地盘旋,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挂在锁链上的谢必安三人。
耐心地等待着火焰熄灭的那一刻。
它们时不时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叫,听着让齐铁嘴头皮发麻。
齐铁嘴在锁链上晃来晃去,脸都绿了。
晃得想吐。
他死死抱着青铜锁链不撒手。
傻鸟智商不高,谢必安早有预兆,他没理会这群寻找着突破机会的傻鸟,继续向下爬去。
挂在青铜锁链上,谢必安三人又向下攀行许久。
锁链在谢必安手中一节一节地滑过。
幽冥鬼火静静地悬浮着。
蓝光始终照亮他周围十几米的范围。
锁链上挂着的干尸在光影中时隐时现。
没有灵魂,干尸就只是一具躯壳,没什么可怕的。
谢必安淡定地视之为无物。
越靠近悬崖底部,温度越低,用齐铁嘴的话来说,冷得不像话。
从崖底涌上来的阴风越来越浓烈,在距离悬崖底部还剩下十几米的时候,谢必安往崖底望去。
崖底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黑压压一片。
人群一直延伸到光线无法触及的黑暗深处。
他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来回踱步。
没有发出丝毫的声音。
当然,他们并不是活人。
他们的身形在半透明与凝实之间不断切换。
轮廓模糊飘忽,像薄雾被人捏成人形。
面容大多模糊不清。
五官像是被水浸泡过,脸上只剩下一团惨白的印记。
身上的衣服也各不相同,但都没有什么颜色。
这些阴魂的数量太大,谢必安一时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地府。
崖底的阴魂成百上千,挤在一起,像被困在了这片土地上。
既不能往生,也无法消散。
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徘徊着。
困住他们的东西也很明显,谢必安看了一眼远处的青铜门。
又是犼麟在作孽。
这么大数量的阴魂聚集在此,绝非小事。
阴魂本身就是负能量的聚合体。
一个两个或许无伤大雅。
但当阴魂的数量达到上百甚至上千,它们聚集所产生的阴气会形成一个强大的负能量场。
这个能量场会像一块巨大的磁铁,扭曲周围的一切。
对于活人来说,这种能量场的危害是致命的。
活人的身体自带阳气,那是维持生命运转的根本。
但当活人暴露在如此浓烈的阴气环境中,阴魂的力量会不断冲击活人的阳气。
先是扰乱气血运行,接着侵蚀命格根基。
轻则大病一场,重则命格崩碎、魂魄离体。
是死是活都说不清。
张起灵体质特殊,倒是影响不大。
但是齐铁嘴……
可以说这种地方就是专门针对像他这样的人。
谢必安加快下降速度,同时朝着上方的张起灵和齐铁嘴喊道:“你们先不要下来。”
齐铁嘴正挂在锁链上气喘吁吁。
听到这一声喊,他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下。
目前三人之中,他的位置最高。
低头往下看,连谢师傅的身影都看得模糊。
更别提悬崖底部。
话音落下,张起灵也停下动作。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抓着锁链。
目光穿过黑暗,落在崖底的方向。
阴风从悬崖底部朝着谢必安猛烈地扑上来。
吹得他黑色的长发在风中散乱飞舞。
双脚刚接触到实地,他立即松开青铜锁链。
他下意识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
崖底的地面上,白骨散落在各处,棱角分明的碎石混杂在白骨之间。
除此之外,还有粪便。
看着头顶盘旋不散的怪鸟,粪便的来源不言自明。
收回目光,他抬起头看向四周。
他置身于阴魂之中。
成百上千的阴魂密密麻麻地游荡在他身边。
对谢必安的到来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应。
感受到什么,有几个阴魂转过头来看了看他,惨白模糊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空洞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
游荡太久,阴魂已经失去了意识,它们转回头去,继续进行毫无意义的机械徘徊。
如果不是谢必安清楚地知道地府在人间没有分部,他几乎要以为自己误打误撞地闯进地府的某个分部。
除了阴魂数量很多之外,这里跟地府完全不同。
没有判官,没有鬼差,没有奈何桥,没有轮回井。
只有一群永远无法离开的阴魂,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底深处,日复一日地徘徊着,等待着迟迟没有到来的解脱。
谢必安看着它们,目光平和。
勾魂命幡浮现在他身侧,幡面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些是阴魂的名字。
幡旗在无风中飘动。
同时,一顶高帽出现在他头顶。
黑白相间,在头顶直直地竖起来。
“一见生财”和“天下太平”龙飞凤舞地排列在高高的帽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