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枪伤。”
查看了猴子的伤口后，黑瞎子抬起头，脸上少有的正经。
他的手指沾了一点猴子的血，在指尖碾了碾。
他又翻了翻旁边另外几具猴子的尸体，每一具都是同样的伤口。
大部分猴子已经死了，少数几只还在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濒死气音。
猴子有一双黑色的类人的瞳孔。
当这双瞳孔水灵灵地望向你时，你仿佛在注视着自己的同类。
黑瞎子抿了抿唇，移开视线，不去看猴子那凄惨的眼神。
谢必安的目光越过地面上猴子的尸体，投向前方密林深处。
枪伤？
而且他们没有听到声音。
很先进的装备啊！
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很明显，有一批身份特殊的人比他们先到了这里。
这里是猴群的领地，人类进入这里意味着猴群的领地遭到入侵。
所以，这些进入领地的人类遭遇了猴群的袭击。
先他们一步的那些人没有选择驱赶或者绕路，而是直接开枪射杀了它们。
在秦岭这种地方，会带枪进山，而且毫不犹豫对一群猴子开枪的人，目标绝不可能只是进山打猎。
当地村民的猎枪也不可能配备消音器。
极有可能，对方的目的地和他们一样。
——犼麟的身体碎片。
会是谁？
张家人，或者是汪家人。
这两个家族的名字在谢必安脑子里一闪而过。
无论来的是哪一家，都不重要。
犼麟的身体碎片他要带走，谁也阻止不了。
如果是张家人更好，省得他再费工夫去找，正好一锅端了。
“继续往前走。”
收回目光，谢必安迈步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猴子尸体。
他们一路穿行，两旁的树木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越来越矮。
从遮天蔽日的古木变成了低矮扭曲的灌木。
头顶的视野逐渐开阔起来，天空重新露出脸来，灰蒙蒙地压在头顶。
在一片低矮的灌木忽然中断的地方，谢必安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片石像群。
高大的石人伫立在荒野之中，每一个都有三四米高，姿态各异。
它们的脸上统一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的石面，却莫名显得格外阴森。
青苔从石人的脚底向上蔓延，覆盖了它们的身体。
谢必安认出这些石像的风格。
这些石像和他们在西王母国遗址遇到的那片石像群如出一辙。
再一次证实他们找对了地方。
这里肯定跟犼麟有关。
三人穿行在石像之间，头顶是灰白的天光，脚下是碎石和荒草。
四周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回荡。
那些空白的脸齐刷刷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无声地注视着什么。
走了不久，谢必安听见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从远处传来。
他们越往前走，水声越大。
在石像群的尽头，一个山洞赫然出现在谢必安他们眼前。
洞口极大，上方的岩石向外凸出，布满裂纹和苔痕。
水声正是从山洞深处传出来的，在洞穴的共鸣下被放大了数倍。
三人走近洞口，光线迅速暗了下来。
洞内有一个巨大的蓄水池。
水面从洞口一直铺展到视线尽头的黑暗深处。
水色漆黑如墨，看不清深浅。
蓄水池的尽头，隐约可以看到一道向上的阶梯从水面升起，一级一级延伸到更高处的平台上。
那平台上隐隐约约摆放着一具石棺。
从那些延伸到水里的台阶判断，这里原本应该是没有这个蓄水池的。
只是随着这个山洞的地势变低，雨水逐渐流入山洞内，在里面形成了一个不知道多深的蓄水池。
黑瞎子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随手丢进了水里。
石头砸在水面上，发出沉闷的扑通一声，涟漪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被黑暗吞噬。
在那短暂的波纹扩散之间，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是一个有形状的轮廓，从水面下无声地滑过去，带起一道细微的水痕。
“水里有东西。”
张起灵的目光钉在那片黑水上，鼻翼微微动了一下：“水里有血腥味，里面应该有吃人的东西。”
闻言，黑瞎子扭头看向谢必安：“我们要进去吗？”
谢必安理所当然：“废话。”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纵身跳进了水里。
黑瞎子：“……牛啊。”
张起灵和黑瞎子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跳入水中。
身体入水的瞬间，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裹了上来。
他们的身影在水面上短暂地消失了一下，随即又浮出来，划开双臂，朝着山洞尽头的阶梯游去。
水面之下的异动比谢必安预想的来得更快。
游到蓄水池中央时，平静的黑水忽然冒起一连串气泡，咕噜噜地从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股腥咸的腐烂气味。
谢必安感觉到了水流被搅动的力量，是某种巨大的躯体在水中缓慢移动时挤开的水压，一浪一浪地推过来，拍在他的腰侧。
黑色的水下什么都看不见，但越是什么都看不见，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上的不安感就越是强烈。
水的密度仿佛都变了，变得粘稠沉重，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着危险。
“别管，直接往前游。”
谢必安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张起灵和黑瞎子说了一句。
他自己却放慢了划水的速度，故意落在了最后。
他赌那东西会把落在最后的猎物当作目标。
——掠食者的本能，永远是挑落单的、跑得慢的下手。
身后水流被挤压的波动越来越明显，一下一下，已经失去了规律，显然水下的那个东西开始加速。
察觉到什么，谢必安猛然回头，身后两排短刀般的牙齿已经破水而出，正朝他咬来。
牙齿的间隙里还挂着血肉，腥臭扑鼻。
他猛地对上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像两颗嵌在眼眶里的黄玉。
——哲罗鲑。
在脑中瞬间检索到这个名字，谢必安前世在书上看见过这种鱼的照片。
巨型凶猛淡水鱼，体长可达数米，生性残暴，领地意识极强。
但这种鱼怎么会出现在秦岭的地下山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