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上鬼打墙,那就是属于谢必安的专业范畴了。
专业对口了!
他的袖口猛地一震。
漆黑的勾魂锁链弹射而出,贴着白骨堆的上方疾速掠过。
铁索在空中蜿蜒游走,像一条嗅到猎物气味的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一个方向扎了进去。
锁链骤然绷直。
另一端勾住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声音又细又长,刺得人耳膜生疼。
白骨堆的深处,一团模糊的黑影被锁链硬生生拽了出来。
黑影在半空中挣扎翻滚,轮廓勉强能看出人形。
这里的煞气太重,千万人的怨念积压千年,养出一只鬼来毫不稀奇。
黑雾在空中凝结,一道黑色的漩涡徐徐展开。
谢必安手腕一抖,锁链捆着鬼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送进了黑色的漩涡之中。
黑影消失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像被抽走一层黑蒙蒙的雾气,张起灵和黑瞎子的视野豁然清明起来。
不仅如此,连空气里的寒气都减弱几分。
鬼打墙消失,前方的万人坑坑底露出一个直径一米左右的洞口。
洞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掏出来的,非常粗糙。
谢必安三人爬入洞口,进入一条人工开凿的墓道。
与洞口相比,墓道的墙壁修得平整,但已经十分古老。
三人在狭窄的墓道中一直走,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反弹。
不知道走了多久,墓道忽然到头。
一个更加原始的洞口出现在谢必安他们三个人的面前。
洞壁未经打磨,完全是天然形成的。
他们弯腰钻进去,迎面便看到密密麻麻的藤条。
粗壮的藤蔓从洞顶倒挂下来,又从洞壁上横生出去,像无数条缠绕在一起的蟒蛇,几乎要把整个山洞都裹起来。
藤条之间露出一具棺材的轮廓。
棺身极厚,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是沉重地搁在那里。
张起灵走上前,手掌抵住棺盖用力推开。
棺盖挪开的瞬间,熟悉的冷风从棺底吹上来。
又是一个洞口,黑黢黢地朝下延伸。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
张起灵第一个翻进棺材,探身入洞,双手撑着洞壁往下攀爬。
谢必安紧随其后,黑瞎子垫后。
这条通道比之前那条更长,洞壁的岩石粗糙,前方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张起灵走出通道口,在边缘站定,谢必安的脚步在他身边停下。
黑瞎子最后一个出来,他抬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
他们站在通道的尽头,脚下是一块突出在岩壁上的窄小平台。
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抬头向上望,看不到穹顶,只有一片黑暗。
低头向下看,看不到地面,深渊里涌动着翻卷的雾气。
而在这望不到顶也探不到底的巨大山洞正中央,伫立着一棵青铜树。
粗壮的树干从深渊底部拔起,消失在头顶的黑暗之中。
他们看不到根,也看不到顶。
粗粗一扫,谢必安视线能捕捉到的部分就已经超过了一百米。
而上方的树干还在往更高处的黑暗中延伸,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高。
枝丫从主干上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根分枝都粗得能容一个人行走,枝干上还生着细密的青铜枝条。
这尊青铜巨物沉默肃穆地伫立在这座山脉的深处。
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大的青铜器物。
哪怕是今天的人力物力,要铸造这样一棵青铜树都是天方夜谭,何况是在不知多么久远的古代。
令人窒息的寂静蔓延开来。
忽然。
从青铜树上方不知多少米的高空,传来了稀疏的人声。
声音模糊,但谢必安他们可以确定是人说话的声音。
黑瞎子压低嗓音,抬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上面那群人,可能就是开枪打死猴子的那群人。”
谢必安点头。
黑瞎子又看了一眼上方,嘴角一勾:“他们有枪,我们在下面,处于不利地位。”
谢必安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有我在,就不会处于不利地位。”
遇到犼麟就当他没说这句话。
听到这话,黑瞎子在黑暗中露出一口白牙,十分诚恳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三人踩上青铜树的枝丫,开始往上攀爬。
金属的触感冰凉粗糙,表面覆着一层锈蚀,但结构仍然坚硬。
每一根枝丫都生得恰到好处,像是为攀爬者量身定做的台阶。
从一根枝杈迈到另一根枝杈,步距刚好,落点稳固。
三人的身影渐渐缩小,朝着上方的黑暗,一步一步地逼近。
半个小时的攀爬,谢必安的双手已经沾满青铜锈蚀的碎屑。
他抬头看,青铜树的枝干一层一层往上延伸,渐次消失在头顶的黑暗里。
再低头往下看,来时的平台早已被黑暗吞没,脚下的深渊黑得密不透风,仿佛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会从那片漆黑中伸出来。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从黑暗中伸出来?
谢必安想不出来。
他这人想象力稍微有点儿匮乏。
黑瞎子喘了口粗气,在一根粗壮的枝杈上站定,仰头望了一眼上方。
依旧看不到顶。
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悬在半空中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后脊梁发凉。
但骨头里又莫名感觉兴奋,跟打了鸡血似的。
“这棵青铜树到底有多高?”
随意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薄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带出细微的回响。
“真吓人的高度。”
他发出感慨。
谢必安没有接话。
他正借着洞穴里透来的微光,打量着青铜树主干上雕刻的纹路。
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树干表面,不是装饰性的几何图案,而是一种极其庞杂有规律的刻痕。
凹槽宽约一指,深浅一致,从树干上方一路蜿蜒向下。
凑近了一些,他的指尖探进刻痕的凹槽里。
里面嵌着一层深褐色的物质,干结成块,在指甲的触碰下碎裂成粉末。
是血。
谢必安迅速判断出来。
干涸了不知道多少年,又在之后的岁月里被新的鲜血覆盖。
如此反复,直到在刻痕中结成了厚厚的一层血垢。
收回手指,谢必安的眉间微微蹙起。
刻痕、血、专门设计的导流槽……
这几个元素在他脑中迅速拼接。
一个令他后背发冷的猜测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渐渐成形。
“这棵青铜树雕刻的纹路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血?”
谢必安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中响起,回荡在张起灵和黑瞎子耳边。
短暂地停顿几秒之后,谢必安自问自答,说出自己的猜测:“这棵树是不是用来祭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