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黑瞎子把椅子往前一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一脸真诚到几乎要冒出星星的表情。
他用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认真语气说道：“我就等着被您拯救呢。”
看着他这副德行，谢必安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嫌弃。
拍完之后，他也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顺势捏住了黑瞎子的下巴，把他的脸往自己这边转了转，像是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物件。
墨镜下的瞳孔微微收缩，黑瞎子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有些僵硬。
谢必安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也依然温和：“对了小黑，有一件事情我忘记问你了。”
被他捏着下巴，黑瞎子也不挣扎，嘴角的笑容扩大，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有在认真听。
“上一次在秦岭的犼麟尸体碎片上，”谢必安的声音不紧不慢，“你为什么不会被犼麟吞噬呢？”
松开了黑瞎子的下巴，他靠回椅背上：“当时，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张家人。”
“张起灵是张家人中的一员，所以不会被犼麟吞噬。”
“我呢，犼麟想吞也吞不了我。”
“那小黑呢？”
目光落在黑瞎子脸上，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又是谁呢？”
黑瞎子眨了眨眼睛，沉默了两分钟，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回答你，我也不知道为啥。”
难得他收起了嬉皮笑脸，变得认真起来：“但是从秦岭回来之后，我还真知道了原因。”
谢必安微微挑眉：“什么原因？”
黑瞎子的目光越过谢必安，看了一眼角落里坐着的张起灵。
收回目光，他脸上的笑容变得神神秘秘起来。
他凑近谢必安，声音压低：“这个原因，我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
说完，他站起身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到房门口的时候回过头，朝谢必安勾了勾手指。
动作配上他那张笑得风骚的脸，活像是在勾引良家妇女。
“来！进我的房间里，我给你看真相！”
推开房门，一只脚已经迈进去，忽然他身形顿住，回头朝张起灵的方向瞟了一眼。
哑巴张的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茶盏上了，而是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后。
目光淡淡的，没有任何表情，可就是让黑瞎子心里一阵暗爽。
他忍住了没笑出声来，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翘了翘。
虽然知道黑瞎子在搞什么小把戏，但没办法他的确好奇黑瞎子的回答。
当然，如果黑瞎子说一堆废话，他会把黑瞎子捶成劲道Q弹的牛肉丸。
谢必安从椅子上站起来，不紧不慢地朝黑瞎子的房间走去。
他走进房间，黑瞎子在他身后探出头，警惕地朝客厅里张望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地把门合上。
谢必安：“……”
什么秘密这么夸张？
门板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把谢必安和黑瞎子的声音全关了进去。
两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长沙城从秋天走进初冬。
街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必安杠房里的日子一如既往地平静。
周难生每天开门扫地、买菜做饭，丁丁跟在后面打下手。
齐铁嘴偶尔过来蹭饭，黑瞎子吃饱了就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张起灵还是老样子，不说话，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跟谢必安在必安杠房置办的家具似的。
巷子外面忽然传来了引擎的声音，引擎声停在巷子入口处，没有熄火。
不多时，脚步声从巷口传来，由远及近。
然后，必安杠房的大门被敲响。
周难生擦了擦手，快步去开门。
门口站着张启山和副官。
张启山穿了一身深色的便装，外面套了一件厚实的呢子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整齐的衬衫领子。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的精神头很足，眼睛里带着锐利的光。
副官站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短大衣，神色沉稳。
“谢师傅。”
站在门口，张启山的目光越过周难生，直接落在院子里坐着的谢必安身上。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声音清晰：“我们今天准备出发。”
看了张启山一眼，谢必安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听到“出发”两个字，周难生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丢，转身就往屋里跑。
他咚咚咚地跑上了楼，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
不一会儿他又咚咚咚地跑下来，手里多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那两个包袱用深蓝色的粗布包得方方正正，四角扎得结结实实，背带又宽又厚，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跑到黑瞎子和张起灵面前，他二话不说，一人一个把包袱挂在了他们肩膀上。
黑瞎子被挂了个猝不及防。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又转头看了看站在一旁身上什么都没有的谢必安。
墨镜上面的眉毛高高地挑了起来。
他伸出手指，指向谢必安，语气懒洋洋，控诉着周难生的不公：
“喂，小周，为什么他身上没有东西啊？”
周难生转过头，看了黑瞎子一眼。
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脸上也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仿佛黑瞎子问了一个答案就写在脸上的愚蠢问题。
“哦，”周难生说，“别误会，你们身上的包袱里，都装着师父的东西，不是给你们准备的。”
黑瞎子嘴巴张了张，刚发出一个“嘿”的音，还没来得及往下说。
周难生继续用那种淡定的语气说下去：“你和张起灵一直都住师父的，吃师父的，用师父的。”
他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给他听，数完之后抬起眼皮，看着黑瞎子：“帮师父拿点儿东西，过分吗？”
黑瞎子的嘴巴张开，又合上。
又张开，又合上。
站在原地，肩膀上挂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他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周难生这孩子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说起话来也温温吞吞的，怎么噎起人来这么狠？
偏偏他说的每一条都是事实。
他和哑巴张确实住谢必安的、吃谢必安的、用谢必安的。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这一条一条地摆出来，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