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瞎子的声音从谢必安的身后传来,刚刚睡醒,声音有些沙哑:“这是海子啊。”
他懒懒散散地从睡袋里坐起来,头发翘得乱七八糟。
一边揉了揉墨镜下的眼睛,他一边把头探出帐篷外面。
他朝左边看了看,又朝右边看了看,把头缩了回来。
语气轻松,他打了一个哈欠:“只有我们三个人了。”
撑着脑袋,他的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我们还是挺幸运的,只有我们被转移到有水的地方了。”
谢必安的目光立刻转向他,眼睛微眯:“你知道这片沙漠会移动?”
黑瞎子墨镜后的眼睛眨了眨。
动作无辜。
竖起一根手指,他做出一副严谨的学术态度,纠正道:
“我只是有这个猜测,但不确定。现在嘛……”
他朝帐篷外的海子努了努下巴:“现在可以确定了。”
谢必安盯着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从帐篷里走了出去。
外面已经彻底亮了。
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被染成了一片橘红色。
红光落在湖水上,把蓝色的湖面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空气冷冽清新,带着水汽的湿润和芦苇的清香,和昨天那个干燥得鼻子冒烟儿的沙漠判若两个世界。
绕着帐篷走了一圈,谢必安左边是沙丘,右边是沙丘,前方是湖水,后方还是沙丘。
营地的三辆军用皮卡不见了,其它的绿色也帐篷不见了。
整个海子边上,只有他们三个人,和他们身后那顶孤零零的帐篷。
黑瞎子和张起灵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黑瞎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湖水清香的冷空气,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由衷地感叹道:“不用跟他们一起行动真好!”
谢必安斜眼盯着他。
“哪里好?”
他的声音凉凉,比湖面上吹过来的晨风还凉:“不跟张启山他们一起行动,我们只靠双腿移动吗?”
“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还累得够呛!还没有当地的向导!”
到底是哪里好了?
原本谢必安只用坐在这里听张启山安排。
现在他得自己想办法。
一点儿也不好啊!
黑瞎子一只手搭上张起灵的肩膀,把张起灵当成挡箭牌一样往前推了推。
“哑巴张也未必比那向导逊色啊!”
张起灵被他搭着肩膀,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有配合他。
谢必安的嘴角微微抽动一下。
他心里承认黑瞎子说得没错。
张起灵的方向感和野外生存能力确实不比任何向导差,甚至更强。
但这并不代表他认同黑瞎子这种乐不思蜀的态度。
收回目光,他语气无奈,懒得跟黑瞎子计较:“能闲着谁想干活?”
一听谢必安的语气转变,黑瞎子就知道自己逃过了一劫,赶紧顺坡下驴,把搭在张起灵肩上的手收回来,搓了搓手,赔着笑脸问道:“那怎么办?”
望着面前那片平静如镜的湖水,谢必安沉默了片刻。
晨光已经完全洒下来了,湖面上泛起点点金光,芦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如果忽略掉他们此刻的处境,这地方简直是一处绝美的世外桃源。
“还能怎么办?”
他转过身:“我们只能继续往沙漠深处走。既然目的一致,就肯定会和张启山他们在路上遇见。”
黑瞎子点了点头,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他转身看向帐篷,又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帐篷要带着吗?”
看了看那顶帐篷,谢必安点了点头。
这顶帐篷是他们目前唯一的装备了,没有它,今晚就得露天睡在沙子上。
沙漠夜里的温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走到黑瞎子面前,抬起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帐篷就交给你了。”
黑瞎子看了看帐篷,又看了看谢必安和蔼的笑脸,立刻指向张起灵,试图转移目标:
“为什么不交给哑巴张?”
谢必安已经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他要找路。”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只有你没事儿干。”
黑瞎子:“……”
偏心啊!
这就是明目张胆地偏心啊!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开始拆帐篷。
帐篷的钉子拔出来,绳子解开来,帆布折叠好,一样一样地收拾起来。
最后把所有东西捆成一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大背包,往背上一甩。
三个人的身影沿着海子的岸边渐行渐远,朝着沙漠更深的地方走去。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谢必安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不时地从两侧的沙丘上扫过。
黑瞎子走在最后,背上那个巨大的背包仿佛把他的脊背都压弯了几分。
远远望去像是一头驮着货物的老黄牛。
他们在沙漠里走了一整天。
从清晨的湖岸出发,一头扎进无边的沙海,除了沙丘还是沙丘。
中午,他们在两座沙丘之间的阴影里歇了一个钟头,分吃了张起灵包袱里的食物,喝了一壶水,继续往前走。
太阳从东走到西,从金变成红,最后在西方的天际线上烧成一片浓烈的火烧云。
橘红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沙漠的夜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星星从南到北横跨天际,宛若银河。
停下脚步,谢必安回头看了一眼黑瞎子。
黑瞎子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扎帐篷,我们先休息一晚。”
看黑瞎子喘气如牛,谢必安不忍心地说。
黑瞎子如蒙大赦,把背上的包袱往沙地上一卸,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吆喝着:“我要加钱!这是另外的价钱!我要涨工资!……”
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谢必安走到张起灵身边,伸手从他身后的包袱里往外掏东西。
周难生把食物和水都装在了张起灵和黑瞎子的包袱里。
谢必安掏出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酥皮点心,又掏出几个用布袋子分装好的白面饼子,还有一个用竹筒封着的酱菜。
每一样都包得仔细,油纸折得方方正正,布袋子口扎得紧紧的,酱菜的竹筒外面还裹了一层防漏的蜡纸。
过了这么多天,这些东西都还完好无损,足见周难生打包时下了多大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