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顾四周，谢必安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
“这个地宫的入口有个温泉，我记得位置。”
“我们先去洗漱一下吧，不然根本见不了人。”
见了人也会把人吓死。
黑瞎子夸张地松了口气：“那可太好了，再不洗我真要长蘑菇了。”
谢必安转身朝着青铜锁链的方向走去，张起灵和黑瞎子跟在后面。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三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抵达青铜锁链的位置时，谢必安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细节。
黑瞎子的手在黑暗中摸索。
他的手伸向前方，指尖试探性地触碰着空气。
脚步比平时慢了一拍，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又无法完全藏住的小心翼翼。
谢必安瞬间僵在原地。
张起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黑瞎子那只在虚空中摸索的手。
他没有任何铺垫，直白地开口：“你眼睛怎么了？”
黑瞎子的手一顿。
他迅速把手收回来，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遮掩什么。
他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轻描淡写：“这么快就被你们发现了啊。”
沉默片刻，他像是在组织语言，最后却只是耸了耸肩。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眼睛有点儿看不见了。”
风从山谷间穿过，发出呜呜的声响。
谢必安站在那里，看着黑瞎子脸上的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见过黑瞎子那双眼睛。
在必安杠房的时候，黑瞎子说要给他看一个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的秘密，那个秘密就是黑瞎子的眼睛。
黑瞎子的眼睛跟犼麟有关，他本应该早就失明，但由于一次偶然，得到了犼麟的力量，让他能够重见光明。
当然，代价就是永远无法取下墨镜，否则他诡异的眼睛会吓到人。
谢必安怎么就忘了呢？
犼麟被他斩于刀下，犼麟的力量消散，黑瞎子的眼睛自然也随之消失。
谢必安抓住黑瞎子的手，那只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僵了一下。
他没有松开，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现在先离开这里，等泡温泉的时候我去给你找一双眼睛。”
听到这话，黑瞎子脸上露出一个没事人一样的笑，嘴角往上勾着，语气轻飘飘的：
“那我能在泡温泉之前拥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吗？”
谢必安看着他，问道：“你很着急吗？”
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
这个人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是一片彻底的黑暗，他连谢必安站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只能凭借声音来判断。
没有等黑瞎子回答，谢必安自己接上了自己的话，声音低了几分：
“也是，什么都看不见了，肯定着急。”
站在一旁的张起灵盯了黑瞎子一眼。
三个人沿着青铜锁链往回走，穿过一年前他们走过的路。
温泉水的气味在冷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硫磺特有的味道与蒸腾的热意。
那汪冒着蒸汽的泉眼出现在视线中时，谢必安停下了脚步。
他让黑瞎子在温泉边先坐着。
黑瞎子乖乖地坐下，屁股底下是一块被地热烘得温热的石头。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过分。
看了他一眼，下一秒，谢必安的身影化作一团黑雾，原地消散在蒸腾的水汽之中。
与此同时。
地府，森罗宝殿。
阎罗王正端坐在宝座上批阅卷宗。
一切都很平静，直到殿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阎罗王抬起头，手里的卷宗差点滑落。
消失一整年的谢必安正提着一把杀气凛然的杀猪刀，一身鲜血地朝着他走来。
鲜血在他的衣摆上结成了硬壳，每一步走过，都在森罗宝殿光洁的地面上留下一串暗色的脚印。
他手里的杀猪刀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那是在青铜门后斩杀犼麟时沾染上的。
阎罗王表面风轻云淡。
他端坐在宝座上，脊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案上，脸上的表情淡定从容。
但他的手指在抖。
阎罗王咽了咽口水。
“必安呐，”阎罗王发出颤音，“你要是对我不满，你可以说出来。”
“咱们都是同事！有什么问题我改！”
“只要你能够消气，我什么都可以做！”
谢必安没说话，提着刀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踏出，他身上的煞气就浓重一分。
刀尖上凝聚的杀气几乎要化为实质，在殿内卷起一股阴冷的风，吹得两侧的烛火剧烈摇晃。
阎罗王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甚至你可以去酆都大帝那里告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有什么让酆都大帝来处罚我！”
“你可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冲动啊必安！”
提着那把杀猪刀，谢必安站在阎罗王面前。
他站在案牍的正前方，与阎罗王只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
忽略阎罗王刚才那一大堆废话，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像是在菜市场买菜似的：
“给我来一双普通人的眼睛。”
阎罗王愣住，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手掌拍着胸口。
还好，还好，只是要东西，不是要他的命。
不对，他的表情僵住，双眼猛地一震，瞳孔剧烈收缩：“要……要我把我的眼睛给你？”
谢必安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阎罗王现在空耳越来越严重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把自己的需求掰开揉碎了重新说了一遍：
“只要一双能够装进人类的眼眶里的普通眼睛。”
“能够视物就行，这下阎君听懂了吗？”
阎罗王又松了一口气，他连连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他伸手在虚空中一抓，指尖掠过之处留下一道暗金色的光痕。
仿佛撕开了空间的一道缝隙，从中取出了什么东西。
他的手覆盖在谢必安的手掌之上，收回的时候，谢必安的掌心里多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普通人类的眼球，虹膜是深棕色的，巩膜纯洁干净，晶状体温润透亮。
握在谢必安的掌心里还带着微微的温度，像是刚从某个健康的人类眼眶中取出来一样鲜活。
但谢必安知道阎罗王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阎罗王朝他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两只眼视力完好，五点零的，是一双没有经过电子污染的眼睛，放心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