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最终停在一栋独特的建筑前。
那是典型的德国木筋墙风格,深色木材与浅色墙面构成严谨的几何图案,像一幅放大的拼图。
建筑线条利落干净,没有多余的装饰,透着理性冷静的美感。
秦誉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门。
午后温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草木与旷野的气息。
万藜望着眼前的建筑,不自觉地轻声感叹:“这种工艺竟然还没失传……”
木筋墙建筑万藜只在专业图册和纪录片里见过。
为了将来能在某些场合从容地接上话,她硬是啃下了不少建筑史、艺术流派和欧洲风物志。
从哥特式到巴洛克,从北欧的极简到地中海的炽烈,她都能看似随意地聊上几句。
见识是武器,虽然万藜只是纸上谈兵,但已足够作为入场券。
秦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平常:“这是我哥留德回来后改建的。他把马场一分为二,前面照旧营业,后面留了这片地,建了这个地方。朋友聚会的时候,图个清净。”
原是这样……不过万藜眉梢动了一下,捕捉到关键信息。
宏远的秦董,不是只有秦誉一个儿子吗?这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过也是,豪门里私生子,倒也不算稀奇。
她思维不受控地快进到几十年后,秦董百年,家产分割。
有一堆半路杀出的兄弟,秦誉能拿到手的,怕是要大打折扣。
她抬起眼,脸上带着好奇:
“你还有亲哥哥呀?”
秦誉笑了笑:“算是吧,不过是我表哥。我从小是姨母带大的。”
万藜心头一松,是了,她搜集的资料里确实提过,秦誉自幼由姨母抚养。
只是没想到,这位姨母家,竟拥有这样的财力。
唉,有钱人的亲戚,果然也一样有钱。
再抬眼时,只剩下纯粹的欣赏。
身着挺括制服的侍者早已候在一旁。
他接过秦誉的车钥匙,动作利落。
平头,姿态如松怎么看都像是军人出身。
秦誉转向万藜,眼里带着点少年气:“先去换衣服,我准备了惊喜给你。”
万藜立刻弯起眼睛,流露出期待:“什么?”
她从不吝啬给予情绪价值,这是她成本最低的投资,回报率却往往很高。
只是惊喜二字,让万藜本能地应激了一瞬。
她想起那块被她拒绝的腕表,心口一紧,她拒绝的可是小县城几套房。
唉,不过再次提醒自己,优秀的钓者就得沉的住气。
侍者引她入内。
推开门的一刹,万藜呼吸一顿。
扑面而来的空间感,让她想起从前看过的电影《美国精神病人》。
影片里华尔街精英的公寓,就是这样冰冷、精确、充满掌控感的包豪斯风格。
眼前的空间是大面积的留白。
墙面、地面、天花板是纯粹的白与灰,光线毫无阻碍地流淌。
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室外梧桐林的绿意框成一幅油画。
不锈钢材质的楼梯扶,冰冷的大理石台面……一切材料都展示着自身的质地。
冰冷,严谨,极致理性。
空间语言写就秩序与控制的文本。
秦誉说他的表哥留德归来。
万藜站在这片用尺规构建出的空间,对那位尚未露面的表哥,不禁生出好奇。
侍者推开一扇厚重的门,几套叠放整齐的马术服置于床榻中央。
“小姐,我们在外面等候,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他的姿态笔挺,如同刚参加完阅兵仪式。
万藜点头,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她立刻打开手机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秦誉 表哥”,“宏远 亲家”。
页面跳转,只跳出几个广告。
不过万藜并不意外,如今财富高度集中,贫富差距越来越大。
真正的关系网从来隐于水下,怎会轻易暴露在公共视野里。
放下手机,穿好衣服,万藜的目光落在镜前。
复古设计的马术服,白色立领衬衫领口缀着繁复的荷叶边。蓬松的泡泡袖在腕部骤然收紧,外搭着黑色丝绒收腰马甲。
下身是纯白色马术裤,妥帖地收进筒靴里。
推门而出时,秦誉已等在客厅。
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笑容温煦自然:“果然很好看。”
秦誉自己只换了马裤与马靴,上身仍是来时那件米白色半拉链羊绒衫。
和周政骑马那种一丝不苟的专业装备不同,秦誉的随意里透着松弛。
观光车载着两人驶向马厩。
与前面区域的经典英伦风迥异,这片VIP区呈现出冷冽的德式工业美学。
建筑以钢构与玻璃为主体,线条干净利落。
如果说外场呈现的是品味,那么这里便是主人的审美。
每一间马厩都像独立套房,自动恒温饮水系统,水质实时监测。地面铺着特制的橡胶垫,墙面上悬挂着马匹的血统证书与赛事记录。
这里没有牲畜气息,只有洁净,秩序,科研般的豪华。
秦誉将万藜领到一间格外宽敞的马厩前。
里面立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毛色纯净得晃眼,泛着绸缎般温润的光。
马头上戴着一副精巧的粉色皮质耳罩,蓝紫色缰绳绕过它的脖颈,在雪白的皮毛上点缀出清爽梦幻。
整副装扮甜美得像童话里走出来的,这哪里是马,分明是公主的坐骑。
万藜眼睛倏然亮了。
没有谁能拒绝这样温柔又庞大的生灵。
她心里瞬间软成一片,甚至已经开始构想,自己这身复古马术装,配上这匹粉嫩白马,该拍出多美的照片。
可秦誉毕竟还不是男朋友,她得矜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