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注视得太过长久,傅逢安察觉到了。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衣香鬓影,穿过璀璨的灯影,看向了二楼。
万藜就站在那里,一身圣洁白裙,身姿亭亭。
隔着浮华喧嚷,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万藜没有躲,反而微微颔首,朝他浅浅一笑。那笑意很轻,像落在湖面的羽毛。
秦誉察觉傅逢安的停驻,顺着视线望去,也看到了她。
万藜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抬起手,朝他轻轻挥了挥。
她知道自己这个角度的剪影应该很美,微仰的脖颈,垂落的碎发,被栏杆勾勒的纤腰细肢。
因为她看见秦誉的眼睛,被骤然点亮。
万藜在原地静静看了一会儿。
秦誉与傅逢安又继续与身旁的人交谈起来。
与他们交谈的那位,是宜泰电器的继承人。
万藜常在财经新闻里见到他,年轻一辈里风评颇好。
整晚看下来,值得傅逢安与秦誉驻足交际的,似乎也只有这一位。
秦誉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目光里带着温柔。
万藜觉得看得差不多了。
再久,就该打草惊蛇了。
她转过身,脸上那层浅笑瞬间褪去。
嘴角有些发酸,裙摆上的酒渍也黏腻不舒服。
……
换好衣服从休息室出来,迎面正撞上宜泰那位少东家,万藜记得他姓张。
他胸前洇开一大片红酒渍,看着那片狼狈痕迹。
万藜生出一种这里有“同行碰瓷”的微妙,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对方察觉到她的视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也礼貌地笑了笑。
两人擦肩而过。
万藜有时觉得自己太过虚荣,明明没打算“钓”他,却还是忍不住想施展一丝魅力,像要证明什么。
而他那一瞬的愣怔,确实让她心底泛起浅浅的满足。
走到楼梯口时,秦誉正站在下面抬头望她。
万藜提起裙摆,小步迎着他跑下去,脸上带着浅笑,仰起脸时满是依赖的光。
秦誉似乎有些意外,伸手轻拢住她的胳膊:“抱歉,是不是无聊了?”
万藜摇头:“远远看着你,也很有意思的。”
秦誉望着她,那双冷峻的眸子,此刻蓄着滚烫的情绪。
万藜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就在这时,大厅里响起了《蓝色狂想曲》。
音乐一起,更像是为这场盛宴注入了灵魂。
爵士的慵懒裹着激昂,奢华的节拍下藏着深沉的忧郁。
这正是盖茨比宴会该有的底色:盛大、迷幻,吸引着每一个追逐幻影的人。
万藜循声望去,楼下那些身着华服的人们纷纷停下舞步,朝别墅大门涌去,人群中不时传来低低的惊叹。
她正疑惑,秦誉已向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是一个标准的邀舞姿势。
万藜将手虚虚搭上去,立刻被他紧紧握住。
就像那次在山路上一样,他牵着她从楼梯上奔下,裙摆飞扬。
万藜忽然有些遗憾,若还是刚才那袭大裙摆,此刻该更像在逃的王子与公主吧。
他们穿过空荡的大厅,音乐从蓝调一路攀升至磅礴的高潮。
人群都聚在别墅门外,仰头望向夜空。
烟花此刻正在天际绽放。
漫天华彩,每一簇光芒的炸裂都与音乐完美契合。
秦誉拉着她的手。
他们在绚烂的光影下并肩而立,像站在一场盛大梦境的中心。
万藜仰头望向夜空,烟花正盛大到极致。
秦誉将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万藜察觉到了,转回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声音带着诱哄:
“跟我来。”
万藜笑了,任由他牵着自己,两人拨开人群,跑向别墅一处安静的角落。
身后的烟花仍在盛放,一簇接一簇。
人群不断传来低呼,只是声音越来越模糊遥远。
万藜喘息着停住脚步。
然后她看见秦誉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只丝绒盒子。
她有些讶异地抬眼。
秦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宠溺:“每个节日,你都有礼物。”
万藜心口轻颤。
他打开盒子,取出一条细细的银色链子,链坠是一枚素净的圆环,像一枚戒指。
万藜突然从这浪漫抽离,心底嗤笑,戴不到手上,就改戴脖子上吗?
她顺从地低头,感受着他的手擦过她的后颈。
万藜努力想辨认那圆环的品牌,却听见秦誉低声说:
“我自己做的。”
万藜心头一紧。
不要啊!
是不是因为她拒绝了那辆车的过户,让他以为礼物不能太贵重,才转而开始搞“手作温情”?
手表她可以收的呀,车那种庞然大物太过显眼,会破坏她在傅逢安跟前的人设。
正思绪纷乱间,她看见秦誉取出另一条链子。
相似的圆环,上面镶着一颗极小的钻石。
虽不张扬,却也比何世远送的那个贵重得多。
万藜这个时候都要对比。
就在这时,人群的方向再度爆发出更大的惊呼。
万藜下意识抬头。
夜空中,烟花正绽出两个盛大的字母:
L Y
她怔住了,呆呆地转头看向秦誉。
是“藜”,和“誉”。
烟花接连升起,那两个字母在天幕上一次又一次地绽放。
每一次亮起,都像一声宣告。
这漫天华彩,只为你一人而起。
万藜被这盛大烟火包裹,还是让她心底,不受控制地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