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藜怔在原地,热巧克力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像一层滚烫的膜,黏附在皮肤上。
起初,她没觉得太痛。
只是,下一秒手臂像被细小的针尖,往皮肤深处扎去。
“啊!”
万藜又痛呼出声,是真的疼,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一回,真不用装了。
热巧克力的浓稠延缓了散热,疼痛是延迟的。
此刻糖浆正在她的皮肤上燃烧。
管家和女佣们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涌了出来,挤在走廊口张望。
张绪迅速拉过她的手,检查着,然后他抬眸看向傅逢安:“傅总,万小姐,被烫伤了。”
傅逢安站起身子,顺着目光看去:“用凉水冲。”
张绪听后,拽着万藜往厨房走去。
他步子大,她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女佣们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这情景,她们本能地让出一条通道。
张绪打开水龙头,将万藜的胳膊按在水流下。
冰凉的水柱冲在滚烫的皮肤上,那层糖浆像油遇到水。
被缓缓推开,每冲开一点,就是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万藜咬着唇。
大约过了十多秒,热巧克力终于被冲淡了。
水流变得清澈,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淌。
紧接着,皮肤底下的灼热反扑上来,像被压住的火苗重新窜起,比刚才更烈、更猛。
万藜眼睛一转,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往后抽动胳膊。
水花溅了起来,溅了张绪一脸。
连一旁,傅逢安的浅蓝色衬衫上,都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贴在胸口。
“好疼……”万藜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要冲了。”
她往后缩,手腕挣脱着张绪的手,像一条挣脱的鱼。
傅逢安看她,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眼尾红红的。
一颗泪正沿着脸颊滑落,晶莹的,像电影镜头里坠落的露珠。
张绪怔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万小姐,那我轻点。”
说着他重新要拉回万藜的手。
傅逢安蹙眉,先一步拽住万藜的胳膊,将她按回水流下,力道有些重。
拇指压在她手腕内侧,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皮肤下急促的脉搏。
“逢安哥……”万藜抽着气,“我真的好疼。”
手还在往后缩回。
傅逢安将她的手攥的更紧,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克制的温和:“你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
张绪看见自家老板站在水槽前,一只手握着万藜的腕,另一只手调节着水龙头的水流。声音是他没听过的温柔。
张绪突然想起什么:“傅总,是送医院还是请医生过来?”
傅逢安看了一眼万藜的手臂。白嫩的皮肤上已经红了一大片,边缘处隐约浮起几个水泡。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正常应该冲十几分钟,对她伤口更好。
但看到她咬着唇、忍着眼泪往下掉的样子,心里忽然没了把握。
他犹豫了一下:“让医生赶快过来。”
管家这时快步挤上前来,将包好的冰块递上,用英文小心翼翼地问:“先生,用冰敷会不会更好一些?”
傅逢安看了他一眼,语气果断:“这个不行,你去安排车,一会儿可能要去医院。”
管家点头退下。
傅逢安拉着万藜的手,还在水龙头下冲着。
水珠混着浅褐色的糖浆,顺着她纤细的胳膊往下淌。
万藜分不清自己的手臂究竟是冷还是烫。
只觉得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她咬着唇,试图转移注意力,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傅逢安身上。
他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微小的胡茬。
眉骨很高,眉心蹙着。
水珠顺着他小臂的肌肉线条往下淌,流过青色的血管,最后汇入他握着她的那只手。
万藜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大清早的怎么喝酒了……
还没打量几眼,傅逢安的目光忽然往她裙下扫了一眼。
万藜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裙摆上也被染上大片深褐色的巧克力渍。
糖浆洇进米色的布料里,晕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被他那样盯着,万藜忽然觉得腿也跟着烧了起来。
傅逢安抬眼看她:“腿疼吗?”
万藜后知后觉,因为穿着长裙,布料挡了一层,加上胳膊的疼太剧烈,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此刻被他一问,她才感觉到小腿那一片刺刺的、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
万藜蹙眉,点了头:“好疼。”
傅逢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声音里带着斥责:“刚才为什么不说?”
话音未落,他的手已经提起裙摆的一角,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急。
裙子被拉到膝盖,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果然红了一大片,泛着灼伤的粉。
白与红,对比鲜明得有些刺目,傅逢安看的蹙眉。
万藜突然被他骂了一句,心里涌上一丝委屈。
凶什么凶?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颤着,还不是你这个货太难钓。
她带着几分赌气,声音别扭起来:“胳膊太疼了……我没注意。”
傅逢安似乎没听到她在说什么,他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轻轻一托,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了料理台面上。
这一秒发生得太快,万藜似乎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大理石台面上,冰凉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与手臂上灼热的疼痛形成鲜明的对比。
傅逢安按着她的腿冲了几下,忽然想起她的手,动作一顿,抬头问女佣:“一楼洗手间在哪?”
女佣忙侧身让开一条路。
“你自己能走吗?”傅逢安看着她。
万藜水光盈盈的眸子望向他,点了点头:“我可以的。”
说着她就要自己跳下料理台,双手按在台面上借力,刚一用力,牵动了手臂上的烫伤,又是一阵吃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傅逢安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又咽了回去。
那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语。
张绪刚才本能地掏出手机,忽然想起这是在法国,又转头去问管家,才拨通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自家老板抱着万藜从厨房出来。
万藜窝在傅逢安的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蜷着身子,脑袋靠在老板的肩窝处。
一个女佣小跑着在前面领路,张绪连忙跟了上去。
傅逢安将万藜放在浴缸的台面上,扭开水龙头,用英文吩咐女佣帮她冲着腿。
然后他扯下花洒,单膝半跪在地上。
凉水便直直地冲上她胳膊上那片灼红的皮肤。
边冲又边检查一旁女佣的动作,还指导着。
只是雪白的小腿上,那片红色被衬的有些触目惊心。
傅逢安低头看着,心头微微划过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他没时间分辨那是什么,可能是她太纤细了,纤细得有些脆弱。
他垂下眼,继续冲着。
腿上的烫伤没有胳膊严重,一阵灼热褪去之后。
凉水冲洒在皮肤上,万藜不禁打了个冷颤,身子微微缩了一下。
傅逢安看到那具身体瑟缩了一下,抬眸看她。
万藜整个人已经湿了大半。
杏色的纱裙被水浸透,半透明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轮廓。
纤细的腰,剧烈起伏的胸口,还有那截被水打湿后显得格外白皙的大腿。
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滑过锁骨,没入领口的沟壑,若隐若现……
傅逢安一怔,他猛地起身。
花洒的水柱随着他的动作扬了起来,水花四溅,呲了万藜一身,也呲了他自己一身。
连蹲在一旁帮忙冲胳膊的女佣都没能幸免,被浇了个正着,低低地惊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