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瑞的手僵在了筹码堆旁,他看着秦誉的眼睛,那是属于雄性动物,捍卫领地时才有的锋芒。
那股从万藜凑近秦誉耳语开始就堆积的不甘,那种被她全然无视、压抑已久的燥火。在秦誉这近乎挑衅的All in下,烧穿了他的理智和牌理。
他知道秦誉不是在诈唬。
席瑞将面前所有筹码推入池中。
Hero Call!明知有风险却依然选择坚定的跟注。
像一句情诗,也是对某人的表白。
整个屋子陷入了凝固,只剩下筹码堆叠的轻微声响。
秦誉一顿,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笑,他翻开面前的底牌:方块6、红桃7。
6-7-8-9-10,顺子,牌力碾压全场。
席瑞缓缓将自己的底牌翻开。
只是万藜却没有看。她仰头看着秦誉沉静的侧脸,心跳忽然漏跳了一拍。
秦誉方才那孤注一掷的All in,根本不是为了赢取更多的筹码。
因为面对All in,席瑞可以选择弃牌。
秦誉不对劲,万藜不知道他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秦誉就在这时,低下了头,迎上她困惑的目光。
他冲她笑了笑,那一笑,眼底漫开一片堪称温柔的沉静。仿佛刚才眼底的锋芒,都只是她的一场错觉。
秦誉转回视线,对上面色紧绷的席瑞,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散漫,甚至带着点玩世不恭:“席瑞哥,我闹着玩呢。你最近公司事多,酒就算了。但是你欠我个人情,可得记得啊。”
仿佛刚才那咄咄逼人的All in 只是随手之举。
这话一出,僵硬的气氛骤然回笼,沙发那头又开始窸窸窣窣的说话。
只有白悠然看着这个方向,攥紧了手心。
温述白嘴角噙着一丝笑:“阿誉,长大了。”
傅逢安微微蹙眉,有些不认同。
席瑞看着秦誉笑意懒散的脸,垂下眼,没有说话。
秦誉侧过头,落在万藜近在咫尺的侧脸,手臂自然抬起,揽住了她身后的椅背。
一个克制,却充满占有欲的姿态。
席瑞看着秦誉圈占的动作,指节捏得发白。
接下来几局,万藜要么让秦誉弃牌,要么直接就是秦誉赢。
这显然不符合秦誉日常打牌的胜率,傅逢安不由得看向万藜。
她侧坐在牌桌边,灯光从头顶落下,在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阴影。
五官精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
平时的她灵动又活泼,笑起来像藏了光。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落在同一个人身上,竟有种说不出的矛盾,却又奇异地和谐。
像一团雾。
不是那种冷而远的雾,而是清晨林间、带着草木气息的薄雾。
引着人去探寻。
席瑞刚才还以为万藜就是胡乱玩儿的,看了这几局才反应过来。
他有点意外,没想到她不仅会玩牌,还玩得这么好。
她究竟还有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这时,温述白又输了一局,他将手中的牌轻轻扣在桌上,饶有兴致地看向万藜:“既然会玩,不如也上来打一局?”
沙发那头,白悠然听到动静,不自觉地咬住下唇内侧,眼中带着隐隐的恨意。
秦真倒是立刻从沙发上跳了起来,雀跃地凑过去:“阿藜姐姐打得那样好吗?”
万藜抬眸,恰好对上傅逢安那双带着兴味的眼睛。
她低头看了眼手机,语气里带着一点俏皮的遗憾:“述白哥,今天太晚啦,下次吧。我心眼可小,输了赢了,回去都得琢磨半宿。”
她说着就笑了,像被那个假设的场景逗乐了。
众人都被逗笑。
傅逢安唇边的弧度,也不知不觉加深了些。
蔡格尼克效应说,人们对于未完成的约会或对话更容易念念不忘。
因此刻意制造悬念,可以增加吸引力。
一场未尽兴的对局,比立刻圆满的胜负,更让人惦念。
温述白面露惋惜,笑意里藏着几分了然与深意:“那好,我们可说定了,下次。”
“好啊!”万藜甜甜的应着。
秦誉侧头看着万藜,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竟然还会玩牌。
……
宸季门口。
秦誉噙着笑:“今晚的奖池都给你。”
万藜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虽然这些惊讶,是她装的,但激动是真的。
秦誉看她这副娇嫩的样子,心头痒痒的,顺势揽住她的腰:“本来就是你赢的。”
万藜觉得心跳快了一拍。
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兴奋:“我迫不及待想知道,述白哥的下一局是什么时候了。”
赌钱来钱太快了,她快乐地想原地转圈圈。
秦誉听到“下一局”三个字,眸色冷了一瞬。
只是那寒意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敛去。
万藜没有看到。
“今晚,让我陪你睡吧,好不好?”
秦誉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万藜垂下眼,点了点头。
心里却默默想着,手大概又要酸很久了。
秦誉见她应了,心口漫上一片温热,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万藜轻轻推了推他,拉开一点距离,声音不大却很认真:“在外面,不要这样。我不习惯,也不喜欢。”
在外面肢体接触,尽量不让傅逢安看到。怕他还没陷进去,就又警醒过来。
今天也是他走好久,万藜在卫生间磨蹭了好一阵才出来。
秦誉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这脸色,让万藜想起牌桌上那一幕。
他是今天心情不好?
还是……看出什么了?
现在是在宸季的门口,同他说不要肢体接触。
万藜抬眼看向秦誉的眉眼,他要是真看出点什么,为什么不问自己?也不生气呢?
她想了想,该怎么说席瑞的事。
不能说他亲过自己。
好像也不能说,席瑞教她赚钱的事……
或许可以说那笔转错的钱?又觉得不提也罢。
那就说,席瑞暗恋自己,被自己察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