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在办公室,傅逢安给她看的文旅轻资产测算底稿,万藜并不能完全看懂。
但她读得懂背后传递的信号,傅逢安正在批量剥离部分重资产,转向轻资产托管运营的模式。
房地产的风光时代,怕是快要走到头了。
那些珠宝首饰,万藜不打算卖。
拍卖级别的大克拉钻石翡翠,稀缺又有升值空间,将来若有女儿,还可以留给她。
粗略一算,离了一次婚,珠宝、房产,再加上银行卡里将近两亿。
资产已经迈进九位数了。
虽说结局难看了些,但万藜并不后悔嫁给他。
谁会平白给她大几个亿?也就傅逢安了。
万藜忽然念起他的好来,又连忙打住。
别忘了那份连带合同,也就是自己跑得早。
爱情嘛,就是要死在最绚烂的时候。
万藜又亲自去看了楼盘,在美容院附近购置了一套大平层。
清晨的阳光隔着落地窗洒在大床上,她在床上翻了个身。
不知道为什么,她终于觉得自己有家了。
踏实的,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
彼时北京的高端美容院,大多以欧式风格为主。
如何做出真正的差异化,装修无疑是第一步。
万藜受沈念华熏陶,在设计审美上,下意识便偏向那座美术馆的风格。
店内留白极多,光线柔和,如同美术馆里保护画作的自然天光。
前台是一整块天然玉石,温润通透。
走廊被打造成画廊的模样,墙面上嵌着壁龛,错落摆放着抽象的石膏人脸面具。
每一间护理室都以艺术家的名字命名。
推开厚重的消音木门,房间内除了美容床,墙顶上还悬挂着巨大的单色油画,让你在做脸仰望天花板时,能自然而然沉浸其中,进入冥想。
落地那天,叶静子环顾四周,由衷感叹:“阿藜,这里不像来做脸的,像来美术馆看展……”
万藜笑了,目光落在尚且光秃的墙面上。
那句话自然飘进她耳朵里:“那些总裁不需要看懂莫奈,他们需要一个有莫奈的空间来谈生意……”
于是,万藜当即去买了几幅名家赝品,仔细端详笔触,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真假。
既然傅逢安不让公布离婚,那就不公布吧。
如今顶着“傅太太”的名头,挂在墙上的画,谁会怀疑是赝品呢?
店长丁蔓背着上一家店的丰富经验,开始给店员进行系统培训。
万藜翻看着那份细则,从外围环境到大堂、前台、护理间、淋浴间、洗手间,一百多项细节要求,密密麻麻,条条分明。
但万藜觉得还不够,她想做得更高端。
于是她拨通了Grace的电话。
说来好笑,傅逢安最后过户给她的那套房子里,住着管家、佣人、司机,唯独没有主人。
当初她没有拒绝,是因为论服务细节与人员培训,有谁比得上毕业于荷兰国际管家学院的Grace呢?
她才是真正懂得富人想要的是什么服务。
万藜让丁蔓在旁边偷学。
Grace有些别扭,甚至可以说是纡尊降贵。
但万藜装作没看见,只管心安理得地用着她,谁让她监视自己的。
Grace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她站在浴室门口,指着地面示范道:“主人开始冲凉的时候,淋浴房门口的拖鞋,鞋头要翻转朝外,鞋跟朝向浴室摆放。这样出来后,就能很顺畅地穿上鞋……”
丁蔓在一旁认真地记着笔记。
很快,万藜的第一家美容院,“半生颜”正式开业了。
如同预期,一炮而红。
开业当天,场面很是热闹。
林佳鹿远在海外,但用账号帮万藜打了广告。
容嫣也带着一群朋友前来捧场。
尹裳如今已彻底走出离婚的阴霾,豪门弃妇的身份,恰好踩中了当下女权意识蓬勃的浪潮,她几乎被捧成了女性主义的先锋人物,网店业绩因此再上一层楼。
容嫣笑着说,尹裳现在赚得可比张子业还多。
万藜听了,微微一怔。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比傅逢安赚得多呢?
……
当叶静子还沉浸在梦乡之中时,万藜早已起身,凡事亲力亲为。
每日的电话咨询量、预约排期、成交数据、到店转化率……每一个数字她都了然于心。
她本人,更是最好的活广告。
通透紧致的脸庞,泛着刚做完晨间护理的自然光泽。
万藜笑盈盈地迎向客人:“我们引进的是法国成熟的SPA管理体系,全线采用最高端的院线护肤产品……您看我这皮肤状态。”
说着,她自然地凑近一些,让对方看得真切。
万藜在AMP结识了欧洲奢侈品美妆SPA事业部的高管。
对方正亟待开拓中国市场,而她手头,恰好握着精准的客户资源。
……
安厦
张绪敲门进来,目光落在烟灰缸里堆积的烟蒂上。
傅总平常很少抽烟,自从太太离开后,他手里的烟就没停过。
傅逢安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张绪便收回视线,低头汇报着:“最近半个月,太太没有去过医院。”
傅逢安微微蹙眉:“还有呢?”
“跟着的人说,太太家里、美容院两点一线,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也没有接触过男人。Grace见过太太几次,说她状态都不错……”
傅逢安微微点了点头,站起身,望向落地窗外的景致。
“好,你出去吧。”
对于万藜是不是真的病了,傅逢安始终存疑。
但很多事情也是后知后觉,他回忆起两人相处的画面。
她出国前,体温的确有时偏高。
还有那份诊断报告,他不死心,亲自打过电话去核实,得到的答复和张绪带回的差不多。
傅逢安知道她聪明。
这或许只是她离开的手段,可他不能拿她的健康去赌,也没有办法承受她会变成白清雨。
那些跟着她的人,已经换了一批,跟得更远了。
他做不到,彻底放开手,想时刻知道她在做什么。
万藜说爱他才结婚,是这样吗?
可她始终像一团薄雾,让他看不清。
聪明如傅逢安,在这一处,似乎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