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里，白天训练，晚上回宿舍，练习生们的生活被切割成一块块高度重复的日程。
晚上将近十一点，李梓言才拖着步子回到宿舍。
门没锁，虚掩着，里面透着一点光。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刚准备开口，就停下了。
方宇正坐在自己的桌子前，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他低着头，脊背微微前倾，神情格外认真，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桌面上是一些已经被揉成一团的小纸团，被他的手指拨来拨去。
李梓言皱了皱眉，站在原地看了两秒，没看懂这阵仗。
正纳闷着，身后传来轻响，郑瑞泽也回来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谁都没有出声。
没过一会儿，沈瑜也回到了宿舍。
他刚进门，就发现李梓言和郑瑞泽两个人杵在过道中间，像两根门神。
“怎么了？”沈瑜压低声音问。
李梓言没说话，只是朝前面努了努嘴。
沈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了愣。
沈瑜：“……”他也没弄明白。
于是三个人默契地放轻脚步，一点一点凑了过去。
等靠近了，他们才听清方宇在干什么。
只见他双手合十，指尖抵着鼻尖，嘴里小声念叨着。
“保佑保佑……”
“稳住……”
“千万别出问题……”
沈瑜：“……”
李梓言：“……”
郑瑞泽：“……”
三个人面面相觑。
沈瑜的表情逐渐变得古怪，这是在干什么？
求神拜佛？还是某种圈子里新流行的赛前玄学？
方宇念叨了好一会儿，终于深吸了一口气，屏息伸手，手指在纸团间来回游移，犹豫了好一会，像是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指尖一勾，抓起了其中一个。
“就是你了。”他小声嘀咕。
随后，他小心翼翼地将纸团一点点展开。
沈瑜三人也下意识凑近了一些。
纸张彻底展开，上面是方宇自己写下的四个字。
万事大吉。
方宇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脸上的紧张明显缓和了一些。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好。”
“什么还好？”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身后响起。
“啊！”
方宇整个人猛地一哆嗦，手里的纸差点直接飞出去。
他猛地回过头，瞳孔都在震动。
三人站在他身后，已经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方宇瞪大眼睛：“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才。”
“怎么走路没声音啊？”
“是你太专心了。”沈瑜忍着笑，抬手指了指他手里的纸团：“万事大吉？什么东西？”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他的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没什么。”他下意识想把纸重新揉起来。
沈瑜却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的手：“别揉，让我看看。”
“不看。”方宇把纸往身后藏。
李梓言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方宇，你这是在给自己算命呢？”
“不是！”
“那你写这么多纸团干什么？抽签测运势吗？”
“……”方宇沉默了。
沈瑜看着他，忽然明白过来：“你在算你能不能出道？”
方宇没有回答，可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郑瑞泽也恍然大悟，问：“这些纸上写的都是吉利话？”
“差不多。”方宇有些不好意思地承认，“什么万事大吉、心想事成、稳中有升之类的。”
李梓言低头看了一眼桌面：“然后随机抽一个？”
“嗯。”
三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忍俊不禁。
沈瑜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倒是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最沉得住气的方宇，居然也会偷偷干这种事情。
方宇察觉到他的目光，立刻解释：“我就是……”
他卡了一下：“随便玩玩。”
“嗯。”沈瑜点头，“我信。”
方宇：“……”这语气明显就是不信，“真的！”
“好。”沈瑜点头，“那你继续玩，我们不打扰。”
方宇：“……”
李梓言已经笑得趴到了桌边：“所以你刚才抽到的是万事大吉？这签不错啊。”
“还行吧。”
“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个了？以前怎么没见你搞这些啊。”
“我没信。”方宇反驳，“我就是闲来无事，想着算一算。”
“那你刚才为什么念保佑保佑？”李梓言精准补刀。
方宇瞬间卡壳，张了张嘴。
郑瑞泽在旁边憋着笑，脸都憋红了。
沈瑜目光扫过桌上剩下的纸团，忽然伸手拿起其中一个。
“那我也抽一个。”
方宇一愣：“你？”
“嗯。”沈瑜动作随意的很。
方宇立刻紧张起来，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拦：“等等！别抽那个！”
沈瑜抬眼：“怎么了？”
“这个……”方宇犹豫了一下，眼神开始躲闪，“这个不太好！”
李梓言瞬间来了精神：“写的什么？怎么见不得人？”
“你管呢。”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方宇死死按住纸团：“不行，反正不能看。”
沈瑜看着他紧张炸毛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把纸团放回桌上：“行，那我不抽了。”
方宇明显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沈瑜又问了一句：“不过你既然都不敢让我看，为什么还敢自己抽？”
方宇：“我就是，嗯……”
他嗯了半天，也没有嗯出了所以然来。
李梓言和郑瑞泽对视一眼，又笑出了声。
方宇整张脸都红了，破罐子破摔似的：“我就是想给自己算算我能不能顺利出道！怎么了！”
沈瑜看了他一会儿，收了笑意，没再调侃他。
“行，抽完了就早点睡吧。”
“嗯。”方宇点头。
沈瑜转身准备去拿自己的东西，刚走两步，方宇忽然又开口：“那个……”
他回头，方宇指了指桌上的纸团：“你真不抽一个？我在写几个吉利的？”
沈瑜：“……”
他转身过身，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笑：“算了，我要睡觉了，累死了！”
洗漱完，宿舍陷入黑暗，只剩下几个人窸窸窣窣爬上床铺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黑暗中突然又响起方宇极地的声音。
“那个不吉利的纸团，其实写的是卡八。”
没人接话。
几秒后，李梓言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方宇，你还是赶紧睡吧，别想了。”
床铺吱呀晃了两下，有人翻了个身，很快，呼吸声渐渐均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