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培方缓慢地伸出僵直的手,忍痛捂住了手臂上的伤口。
他艰难转头望向了身边同样跪着的裴淑娴,又是动了动嘴唇。
“淑娴……你还好吗?”
裴淑娴身子摇晃了一下,一听这话,眼泪就委屈地滚了下来:“不好!很不好!我浑身上下都快疼死了!”
周培方满是血丝的眼睛望着她。
看着郡主那张脸,如今她哭得眼眸红肿,脸上还划了一道口子,叫她素来平凡的模样此刻是越发狼狈。
周培方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是试探性的开口道:“殿下今夜为何会如此?”
“难道你与他从前,便是这样生疏的关系吗?”
裴淑娴一听这话,脸色一变,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反驳道:“怎么可能!”
“从前父王最宠我!他将我的祖母视为生母,便把我当成了他的亲生女儿,所以才为我求来了郡主的封号!”
周培方抿着唇点了点头,心底却对这话将信将疑,脸色是十分苍白:“那殿下今夜为何会说出你不如小宝……这样的话?”
裴淑娴听见周培方质疑的语气,气恼在瞬间便涌上了心头:
“你别拿这贱丫头跟我相提并论!父王不过是一时生气,难道还会为她讨来郡主封号,跟我平起平坐不成?”
周培方听见这话,倒是摇头:“这倒是绝对不会。”
郑时芙充其量不过是个殿下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和郡主祖母对殿下的情谊是不同的。
殿下怎么会为小宝求来郡主的封号,让小宝与郡主平起平坐呢?
裴淑娴这才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便是因为我认识了你,父王才这样生了我的气!”
“定是因为我想要与你成亲,害得你们夫妻和离!又是叫他听见我叫小宝入奴籍的事情,彻底触犯了父王的底线,才叫父王厌弃了我!”
周培方闻言,眼眸一暗,他嘴唇蠕动了一下:“那你们还能和好吗?”
若是不能……
他还要舍弃幸福、抛妻弃子地陪在郡主左右吗?
“当然!当然可以!”
裴淑娴不假思索的说出这话,可是她的心里又惊又吓的,也直打鼓。
父王今夜的态度是这样的冷,竟是不留情面的朝着她发火。
日后……他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周培方安静地跪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咬紧唇瓣,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缓慢地握成了拳头。
如今他们还未成婚,一切尚可以挽回……
他是否应该……
这就在这时,身后猛地传来了吱呀的一声响,祠堂紧闭的大门骤然被人打开了。
外头灌进来的冷风骤然打断了周培方的思绪。
两人循着声音转头,瞧见的便是一位耄耋之年的老者缓慢走进了祠堂。
身边是青书为他指路。
青书拎着他的药箱迈入门槛,又是将他搀扶进了祠堂:“赵太医,郡主便是在这里了。”
周培方和裴淑娴同时是一愣。
青书随即便是走到了郡主的身边,又是将她搀扶了起来。
“殿下为您找来了太医医治,您的脸上定是不会留疤,不用太过忧心。”
裴淑娴受宠若惊的听着青书温柔的声音,眼泪还挂在脸上,她茫然地瞪圆了眼睛:“父王……父王为我请来了太医?”
青书笑着点头,瞧着远处的周培方,声音不轻不重。
“嗯,殿下赏罚分明,虽说你夸大伤势,叫殿下忧心至极,才不免责怪,可他想起您脸上的伤,还是连夜叫属下入宫请太医了。”
裴淑娴听见这话,满心的惶恐消失了,委屈的眼泪终于滚滚而下:“我知道!我就知道!父王定是放心不下我!”
老太医瞧着,便是提着药箱急急上前:“哎呀!郡主,您可莫要哭了,小心影响了伤口!这叫老朽如何与殿下交代啊!”
裴淑娴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泪:“呜呜呜……父王果然是这样爱我……”
青书扶着裴淑娴一瘸一拐的到了一边坐着。
想起殿下最后的吩咐,他又是亲自俯身,去把跪在一边的周培方扶了起来。
周培方的伤势有些重,此刻夜又凉,他的浑身都发着抖,青书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今日的事情,倒是让周大人受苦了!”
感受着平时木头一样的青书,今日是难得的和颜悦色,周培方也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连忙开口:“这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青书说:“等太医给郡主医治好,便来瞧瞧您的伤,说起来,周大人倒真的是沾了郡主的光,深夜都有太医前来医治呢。”
周培方咽了咽口水,急急应道:“是,下官能有今天,全然是仰仗郡主,我梦寐以求的,便是能将郡主八抬大轿娶回家,好生伺候着!”
裴淑娴坐在一旁,听见这话,倒是不免羞涩地笑了一下。
周培方冷静地坐在原地,瞧着祠堂重重叠叠的烛火,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算是发现了——
郡主和殿下的感情是那样深,有着那样久的情分,方才说的不过是一时气话,回去便叫青书请来太医给郡主脸上的擦伤诊治。
郑时芙和小宝,能在王府里生存,不过是殿下一时怜悯的因果。
殿下是生气,气郡主口无遮拦、不知礼数,等郡主表现得自己知错了,殿下又怎么狠得下心来呢?
周培方觉得,只要有郡主在,无论当什么,都没有他这个郡马来的风光!
郑时芙和小宝在王府里只能是奴婢的存在,到底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能等着他升官发财了,才能叫她不用再为奴为婢……
………………
时芙昨日夜里穿回了衣裳,又匆匆回了屋子,整个人的脑袋都有些空。
她只是想要喂药,却没想到殿下竟是亲了她……
亲得她分不清东西,找不着南北,整个人便是烂泥似得倚在了殿下的怀里。
时芙躺在床榻上,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能浮现出那时的一切。
浮现出殿下漆黑的眼瞳染着几分欲|色,湿淋淋的看着她。
她捂住眼睛。
耳畔便好似传来男人低喘的声音,嘶哑又性感。
时芙的耳朵忽然便有些发热,她没忍住在床榻上翻了一个身。
怎么会这样?
时芙一瞬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殿下了。
可担忧着殿下的身子,翌日还是得早早挤了药。
她咬着唇瓣拎着食盒,眼下乌青的便去了殿下的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