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刘能和谢广坤面面相觑。
谢广坤压着嗓子说:“事情不妙啊,大脚理都不理大拿。”
刘能也皱着眉:“不、不应该啊,大脚咋不、不按套路出牌呢?昨天还和大拿有说有笑呢。”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王大拿僵在柜台前面,谢大脚转身继续忙了。
王大拿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脸色一红青一会白,把那束花放在柜台上。
他喉咙滚了几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大脚,昨儿……长贵都跟你说了吧。不知道……你是啥意思?”
谢大脚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她停了片刻,慢慢地扭过头来看他。
王大拿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把昨晚在心里,反复演练了无数遍的表白,说了出来:
“大脚,我王大拿是个实诚人,不会说那些花里胡哨的话。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这个人好。几天接触下来,说话做事,爽利、痛快、不拖泥带水——就喜欢你这样的性子。”
他说完这几句话,心里松快多了,接着又忐忑不安看向谢大脚。
只见谢大脚,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有任何反应。
王大拿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话已经出口,只能继续说下去:“我知道你还有难处,我不催你,也不逼你。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王大拿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你咱是愿意跟我处,咱们慢慢来。要是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大脚打断了:“王大拿,你是不是觉得,你有俩臭钱就特别了不起?”
王大拿愣了一下:“大脚,你这话说的……我没觉得我有啥了不起,我就一普普通通的人——”
“是吗?”谢大脚放下手里的抹布,走了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你给村里修路,几十万说拿就拿,眼睛都不眨一下。你觉得自己仁义,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全村人都该感激你——对不对?”
“我没有那个意思!”
“呵呵,”谢大脚冷笑一声,“你拿着修路的幌子,逼着长贵来给你传话,你是不是心里很得意?”
王大拿张了张嘴:“我没有……”
谢大脚挥了挥手,语气有些急促:“他王长贵为了他的政绩,拿我当人情,不算男人!而你王大拿——更不是东西!”
她盯着王大拿,眼里充满了厌恶:“你以为有俩臭钱,给村里施些恩惠,别人都该对你唯命是从?是不是觉得我谢大脚应该对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我……”
不等王大拿开口,谢大脚的话就像连珠箭一样射来:“我告诉你,王大拿,你是瞎了心,打错算盘了!你以为我谢大脚是什么人,是那种为了钱可以出卖自己的女人吗?”
谢大脚眼眶红了,声音微微发颤,“你错了!看错了我谢大脚,我虽然是个乡下女人,可我不是软骨头!不会为了钱,出卖自己灵魂。”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带着哭腔:“你们这些臭男人,仗着有钱有权,就随便欺负人!村干部了不起啊?有钱了不起啊?我告诉你王大拿,你要抖你的威风,去别人那儿去抖,我谢大脚可不奉陪!”
她伸手一把抓起那束白百合,往门口一掷。
花束在空中散了开,百合花、满天星、康乃馨摔在地上,花瓣零落,铺了一地。
“你给我出去!”她指着王大拿,厉声呵斥,“你的花我不稀罕!你这个人,我更不稀罕!”
王大拿被她连珠炮似的话,打击地脸色煞白:“大脚,你误会我了……”
“误会?你以为我是小女孩吗?这么好骗?”谢大脚伸手推了几下他的胳膊,“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王大拿站在原地挣扎着不动,他摆着手想要为自己辩解:“大脚,你听我说——”
“说个屁!”谢大脚推了几下,见他还不走,彻底发了飙,她转身从墙角抄起扫帚,举起来指着他,“我和你没什么可说的!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这超市以后不欢迎你!”
王大拿往后退了一步:“大脚,你别激动——”
“出去!”
谢大脚举着扫帚朝他挥了过来,扫帚头擦着他的胳膊扫过去。
王大拿看她真动手,往后退了几步,还想说什么,谢大脚拿着扫帚,从柜台后面追出来。
他顾不得再说了,慌忙转身往外跑,一脚跨出门槛,差点被绊倒。
谢大脚举着扫帚追了出来,王大拿已经连滚带爬跑远了。
一回头,就看见猫在墙根儿的刘能和谢广坤。
两个人正撅着屁股把耳朵贴在门框上,被谢大脚抓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谢大脚的火气还没消,举着扫把就朝两人打来:“好哇!原来你俩也在这儿!偷听是吧?看热闹是吧?”
刘能慌忙躲闪:“大、大脚,你、你干啥?!我、我们就是路过——”
“路过?”谢大脚又一扫帚挥向谢广坤,“你俩当我是傻子?”
谢广坤往后跳了开来:“大脚,你冷静点。人家大拿一片真心,你不同意就算了,还拿扫帚赶人,这像什么话?”
“一片真心?”谢大脚冷笑一声,“我不稀罕!”
她又看向两人,“你们俩也不是啥好东西!一天到晚无事生非,搬弄口舌!是不是你们为巴结王大拿,把我谢大脚当人情送——”
她越说越笃定,又挥着扫帚朝两人追去:“你们真是瞎了心,把我谢大脚当什么了?”
刘能和谢广坤一边跑一边喊:“大脚,你这话就不讲理了。大拿喜欢你,那是他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敢说没关系?”谢大脚红了眼,发疯了似的追着两人,“你们一个个的,都拿我当东西送来送去!王长贵这样,你俩也这样!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刘能和谢广坤跑远了,声音还远地传过来:“大、大脚!你、你这就、就不讲理了!我们真、真没惹你啊——”
谢大脚又追了两步,扫帚脱手朝两人远去的方向掷了出去。
直到两人背影消失了,谢大脚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了下来:“你们一个个大男人,欺负我一个孤苦伶仃的女人,算啥本事?”
她哭了一会儿,抬起袖子狠狠擦了擦脸,转身回了超市,“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