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老槐树底下。
李文才和徐会计摆了一盘象棋,杀的正兴起,旁边围了三四个看热闹的。
“老、老徐,你、你这马别往那跳,人家炮、炮架着呢——”
刘能端着一个大茶缸子,正吸溜吸溜地喝着,一边喝一边指指点点。
“观棋不语,你懂不懂?”徐会计头也不抬,捏着棋子犹豫不定。
“请问,王长贵家住哪儿?”
几个人同时抬起头,顺着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陌生女人,四十来岁,手里提着个布包,打扮的利利索索,从村口方向过来,正望向这边。
众人面面相觑。
“你、你是谁啊?找长贵干、干啥?”
刘能第一个回过神来。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王云一眼,开口问道。
王云把手里的布包换了只手,语气坦然:“我叫王云,是长贵对象。”
“噗!”
刘能正往嘴里送茶缸的手猛地一抖,一大口茶水“噗”地喷了出来。
水花溅了徐会计一身,徐会计“哎哟”一声跳起来,棋子撒了一地。
“你、你你你说啥?”
刘能顾不得擦嘴,歪着头盯着王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说,你是长、长贵的对象?”
“对。”王云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齐镇长给保的媒。”
李文才手里的棋子“啪嗒”掉在地上。徐会计也顾不上身上的水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王云。
“哎哟喂!”胖婶把手里的瓜子壳往地上一扔,一拍大腿,“长贵啥时候有对象了?咋一点风声都没听着?”
“是啊,长贵这保密工作做的也太好了,连我都瞒着啊!”徐会计一脸感叹地摇着头。
刘能终于反应过来,把茶缸往石碾子上一搁,脸上瞬间堆出一个热情的笑:“哎呀,大、大妹子,长贵家在村西头呢,走走走,我、我带你去!”
刘能迈着小碎步走到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问:“大妹子,你和长贵啥时候处的?我们这都还不知道呢!”
王云跟着他,笑着说:“就昨天,在齐镇长家里。”
“你和齐镇长啥关系啊?”
“他爱人是我妹妹。”
“哎呀,原来是齐镇长大姨子啊,啧啧,长贵好福气啊!”
刘能一边走,一边问,一边感叹。
王云也不嫌烦,笑呵呵的,有问必答。
到了王长贵家院门口,刘能离老远就扯着嗓子喊:“长贵!长贵!你快出来!”
院子里没有动静。
刘能又喊了一声。
院门开了,王香秀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看见刘能和一个陌生女人,愣了一下:“刘叔,咋了?”
“香、香秀,你爹呢?”
“去村部了。”
王香秀看向王云,好奇地问:“你是?”
刘能拍了拍脑门:“哎呀,忘了介绍了。那啥,香秀,这是王云,你爹的对象,齐镇长保的媒。以后,你得叫妈!”
“啥……”
王香秀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抹布“啪”掉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又问了一遍:“刘,刘叔,你、你说啥?”
“呵呵,”刘能咧着嘴笑了起来,“这、这是你爹的对象,你、你应该叫妈——”
“……妈……”王香秀呆立了半晌,才像很久没有喊过这个字眼似的,嘴里涩涩呢喃出声。
王云笑吟吟地打量着王香秀:“你是香秀吧?”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长得真俊!”
王香秀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下,没去握,只是点了点头:“……大、大姨,进屋坐吧。”
王云没在意,笑着应了一声,提着包进了院子,四下看了看:“这院子可真大,收拾得真整齐,是香秀你收拾的吧?”
“我爹也干。”
“你爹一个大男人,能干啥?”
她一眼就看见了堂屋角落里堆着的一盆脏衣服。
随手把包搁在窗台上,撸了撸袖子走过去,端了起来:
“行了,你歇着吧,以后这家里的活儿都交给我,你就别插手了。”
王香秀连忙伸手要拦住她:“大姨,别,我自己来——”
“你歇着。”王云朝边上一让,躲了过去,端着盆往院角的井台走去,“我又不是外人,洗几件衣裳算啥?”
王香秀站在原地,看着她在井台边蹲下来,“呼哧呼哧”地在搓衣板上搓了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快步进了屋,抓起电话,拨了出去。
“爹——”
“香秀?咋了?”
“家里来人了。”王香秀压低声音,“叫王云,说是齐镇长大姨子,现在在院子里洗衣服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爹……”
“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
挂了电话,王香秀透过窗户,看着院里那个女人搓衣服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刘能站院里看王云洗衣服,看了一会儿,才悄悄退出来。
步子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直奔谢广坤家。
谢广坤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正翘着二郎腿,耳朵里塞着耳机,摇头晃脑地听着评书。
刘能跑过来,一把扯掉他一只耳机。
“你干啥!”谢广坤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
“广、广坤!大、大事!”
谢广坤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啥大事?把你急成这样?”
“长、长贵,有、有对象了!”
刘能一边剧烈的喘着气,一边结结巴巴地说。
“啥?”
谢广坤的嘴慢慢张开了,满脸不可思议:“你说谁有对象了?”
“长、长贵!”刘能慢慢喘匀了气,“长、长贵有对象了?是齐、齐镇长的大姨子!叫王、王云!今、今天都来村里了!现在、在在长贵家洗、洗衣服呢!”
谢广坤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耳机里声音还在“哇呀呀”地叫着,他直接把收音机关了。
“齐镇长大姨子?”
“对、对!”
谢广坤站起来,背着手,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
“我说呢——”他停下脚步,斜了刘能一眼,“难怪长贵这些天往镇上跑得勤,原来是攀高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