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样的故事能持续下去，也许有一天，它就能成功化龙，成为真正庇护这一方的神明。”
墨瑶的声音在空旷的龙宫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怅惘。
她一伸手，陆云彩十分自觉地又给她倒了一碗灵果酒，她抿了一口，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水晶墙壁，看到了那条奔腾了无数岁月的秋江。
“那一天——”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
“秋江却发生了一场万年不遇的大洪水。”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那条蛟使出浑身力气，终于将村子保护了下来。但是自己也因为脱力，被洪水冲到了下游的一个村落。”
“那个村落里没有山神的传说，也没有人认得它是守护一方的灵兽。”
“那些人看到一条巨大的蛟龙搁浅在岸边，奄奄一息，却把它误认为了一条濒临死亡的龙。”
墨瑶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苦涩的笑意：
“那些人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吃龙肉和龙血可以治愈百病，长生不老的说法。”
“于是，他们拖家带口，纷纷冲上来——”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他们拔其鳞，挖其肉，饮其血。”
李照阳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陆云彩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墨瑶。
墨瑶没有看他们，目光依然望着远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等到蛟清醒过来的时候，它已经伤痕累累。”
“它出于本能逃入秋江，却因为体型太大，将数十村民卷入了江中。”
“它恨那些村民伤害它。”
“于是，它任由他们溺死于秋江。”
龙宫里安静极了。
只有夜明珠的光芒在缓缓流转，在水晶墙壁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墨瑶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说道：
“结果那些村民的灵魂落入地府，纷纷向阎王告状，说是被恶蛟所害。”
“阎王上禀天庭，于是派来剑仙斩杀。”
“那剑仙是真正的仙人，本来一剑就能结束蛟的性命。”
“却在最后一刻发现——”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蛟竟然浑身功德缠身。”
李照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明白了。
那条蛟，守护了那个村子数百年，救了无数人的性命。
那些功德，是实实在在的。
“那位剑仙大怒之下……”
墨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强行定住了此方时空，保住了它的性命。”
“但它已经重伤垂死，又被困在这方世界之中不得寸进。”
“于是这方世界，对它而言与监牢无异。”
“它无论怎么自杀，都只会回到仙人定住时空的那一刻。”
李照阳和陆云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撼。
不死不灭。
但不是永生，而是永恒的囚禁。
“后来，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
墨瑶的声音继续响起：
“它发现竟然有其他世界的人可以来到这个世界，并且能吸收这个世界的灵气。”
“只要等灵气被吸收完，这个世界自然就会崩塌，它也可以再入轮回，重新开始。”
“但是——”
她摇了摇头：
“来的人终究是太少了。”
“它等不及。”
“于是，它又想了一个办法。”
墨瑶放下酒碗，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姿态从容：
“因为真身受伤太重，倒是元神大半部分时间也只能沉睡。”
“所以它用元神分了一个分身出来，其目的就是接近其他世界的来客，引导他们能够彻底杀掉自己。”
“但一开始，这具分身一来美貌，二来太过善良。”
“其他世界的来客相处一段时间后，竟然到最后都不忍心动。”
墨瑶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它无奈之下，只能在人类中寻找办法……”
“呃，我能不能打断一下。”陆云彩举手说道。
墨瑶点了点头，看着她。
陆云彩问道：“既然你也知道原因，为什么不把分身变得丑一点呢……”
事到如今，不用墨瑶再说，在场是人都知道这个故事的主角到底是谁。
“哈？变丑！？？”墨瑶斩钉截铁地说道：“那我宁愿坐牢！”
“好吧……”陆云彩无语了。
于是，墨瑶继续讲道：“这个世界很是奇特，时空虽然被仙人定住，但却偶尔会刷新其他世界的书籍等物。”
“然后有一天，它在书铺里找到了一些刚刚刷新出来的，看起来让人浑身难受，但是又想继续看下去的书。”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
“后来它才知道，人类管这类书叫做——”
“虐文。”
李照阳：“……”
陆云彩：“……”
“于是，它又根据虐文里的恶毒女二的性格，重新塑造了元神分身的性格。”
墨瑶摊了摊手，一脸欣喜：
“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龙宫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李照阳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他需要冷静一下。
所以，这四年来，他被呼来喝去，被当成舔狗，被抢剑，被要求让陆云彩去当侍女——
全部都是墨瑶演出来的？
本以为自己在最高一层，没想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陆云彩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她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
墨瑶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站起身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然后深深地向两人鞠了一躬。
“所以，放心吃吧。”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的身体，就当是我回馈给两位的谢礼。”
李照阳看着她弯下去的腰，看着她垂落在肩头的长发，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那你呢？”
墨瑶直起身来，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疑惑：
“什么？”
“你刚才说，只要这个世界的灵气被吸收完，你就可以再入轮回。”
李照阳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们吃掉你的肉身，是不是就意味着——”
他顿了顿：
“你可以解脱了？”
墨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松的笑容，像是卸下了背负无数年的重担。
“是啊。”
她说：
“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