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个密探从各个角落往楼梯口冲。
脚步声杂乱,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星拱想冲上去拦。
被陈先生一把拽住。
"你们两个先走。"
"我来拖住他们。"
他把怀里最后一摞传单往高一涵怀里塞。
用力把两个人往楼梯口推。
"宣言已经撒出去了。"
"不能三个人都折在这里。"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密探已经冲到了屋顶。
陈先生没有跑。
就站在栏杆边。
看着扑过来的密探。
神色十分平静。
冰冷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上他手腕。
他低头看着楼下还在抢传单的老百姓。
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天幕下。
咸阳宫。
看着天幕。
陈先生被密探包围。
嬴政为之深深的震撼。
“明知是陷阱,却义无反顾的踏进去,只是为了唤醒这个国家。”
明朝。
王夫之朝着天幕。
深深的行了一礼。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陈先生,何其之伟大,勇烈......”
天幕。
画卷继续。
陈先生坐在囚车隔着车窗往外看。
胡同里的小孩正捡着地上的宣言。
一字一句地念——
"外争国权,内除国贼。"
他笑了。
他知道,哪怕自己进了监狱。
哪怕就此牺牲。
这张印着字的纸,
已经把火种撒进了北平。
乃至华夏的大街小巷。
"你们抓得住我一个人。"
"抓不住全华夏四万万要公理的人。"
.......
此时。
天幕。
画卷变化。
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铺展开来。
无数光点从四面八方亮起,汇聚向北平。
【陈先生被捕的消息,】
【当天夜里就传遍了整个北平。】
【随后,激荡了整个华夏,将五四运动推向了新的高潮。】
北平。
红楼。
李先生听到消息后,一夜没合眼。
立刻牵头组织起声势浩大的营救运动。
连夜给全国的各界友人发信。
呼吁全民行动起来。
要求北洋政府立刻释放陈先生。
魔都。
孙先生得知消息。
直接发电报给北洋政府。
"陈先生为爱国青年领袖,无故被捕,举国哗然。"
"必须立刻释放。"
天津。
蔡先生出面。
联合全国四十多所高校的校长。
联名向北洋政府递交保释书。
以全体教育界的名义担保陈先生的人身安全。
报刊之上。
即便是和陈、李两位先生有过争执的胡适。
同样发表公开文章。
痛斥北洋政府——
"连一个手无寸铁的文人都容不下,民国的言论自由何在!"
鲁迅先生更是托人送来短文。
一字一句像投枪利刃。
"陈先生一天不出狱,我们的笔一天不会停。"
而其他社会领域。
更是如火如荼。
浪潮般汹涌。
全国的学界、商界、报界同时发起营救浪潮。
数千封抗议电报雪片一样飞到北洋政府。
段祺瑞政府怎么也没想到。
抓捕一个陈先生。
居然把全国的爱国情绪推到了最高潮。
甚至让他们不堪重负。
......
天幕下。
孔子轻声赞叹。
“这便是无法禁绝之思想精神。”
"陈先生的影响力,胜过了百万大军。"
李世民盯着天幕上那些走上街头的学生和工人。
久久不语。
"四万万人要公理……”
“陈先生,是真正的国士啊。"
......
天幕。
【不只是国内。】
【国外,同样掀起了浪潮。】
巴黎。
梁先生看到了陈先生被捕的电报。
直接把电报纸拍在桌上。
立刻给国内去了电报,
要求释放陈先生。
同时和蔡和森等留学学子,发动了新的请愿。
一群年轻的华夏留学生站在异国街头。
举着横幅,喊着口号。
"必须释放陈先生!"
"必须拒绝签订条约!"
路过的法国人停下脚步,
看着这些东方面孔。
眼里满是惊讶。
他们从未见过,
一个国家的年轻人,
能为另一个年轻人的自由如此拼命。
更没想到,
那个在大家印象中落后的华夏。
竟然涌现如此多愿意牺牲生命的高尚者来。
天幕画面。
再次流转。
【京师宪兵厅。】
【探监窗口。】
寿昌先生攥着用报纸包好的热包子,
站在窗口外。
他刚从红楼赶过来。
长衫衣角还沾着路上的尘土。
指尖因为攥得太用力,
报纸的边角都被揉皱了。
隔着厚重的铁栅栏。
陈先生看见他,
忽然笑了。
对着铁窗抬了抬被铐住的手。
"现在运动宣传怎么样?"
"北洋政府拒签了吗?"
寿昌先生把热包子从缝隙里递进去。
"还没有。"
"但是全国的声援电报已经堆了半间屋子。"
"蔡先生、孙先生都发了通电保你。"
"运动正在走向更高潮。"
陈先生咬了一口热包子。
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
他望着铁窗外漏进来的一缕夕阳。
"我其实出不出去,并不重要。"
"走进这牢门,不是为了我自己。"
"从前我们在红楼谈新思想,总觉得是在书斋里点灯。"
"今天我把这灯点到了大街上,”
“点到每个人的心上。"
"哪怕我被锁在铁窗后面。"
"这盏灯也会顺着风,”
“飘到全华夏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能锁住我的手脚。"
"锁不住宣言上的每一个字。"
"锁不住那些已经醒过来的青年。"
"我坐在这牢里,手脚被锁着。"
"可我知道,外面的四万万同胞,已经站起来了。"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自己什么时候能走出这扇铁门。"
"是山东的土地能不能回来。"
"是全华夏的工人农民能不能有一天不用再跪着活。"
"只要拒签的消息传出来,”
“就说明我们这条路走通了。"
"哪怕我今天就死在这牢里。"
"看着这个国家终于醒过来,”
“我也半分悔意都没有。"
"因为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寿昌先生看着他眼里的光。
隔着铁栅栏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但你也得出来。"
"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的人民的组织。"
"如此,才能真正掌握力量,挽救华夏危亡。"
陈先生郑重点头。
"好。"
两个人都没再多说什么。
他们都知道——
新的火种,已经烧到了所有人的心里。
时机已经成熟。
一个真正能救华夏的组织,应该诞生了。
天幕下。
嬴政看着铁窗后那个平静吃包子的年轻人,久久无言。
"身陷牢狱,想的不是自己的生死。"
"想的是四万万人的未来。"
"陈先生,真正的国士。"
李世民眼眶微红,深深赞叹。
"哪怕死在这牢里,看着国家醒过来,也半分悔意都没有……"
"他们要建一个人民的组织……"
"若真能成,华夏之幸。"
朱元璋死死攥着拳头。
"好一个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为了天下百姓,这条命,值!"
.......
天幕。
【京师宪兵厅,乙字第七号囚室。】
【这是陈先生接下来三个多月的临时书房。】
【外面在如火如荼运动抗争的时候,陈先生也不曾停止自己的战斗。】
画卷展开。
囚室的墙是潮的。
墙角长着暗绿色的霉斑。
只有一扇半尺见方的小铁窗,漏进来一点黄昏的天光。
陈先生没有纸笔。
就从地上摸起一块棱角磨平的碎青砖。
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写字。
他写"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写得慢,每一笔都沉得像砸在土地里。
同囚室几个因欠租、讨薪被抓的底层犯人。
一开始只敢远远看着这个穿长衫的读书人。
后来慢慢凑过来,蹲在他身边听他讲。
他讲劳工神圣。
讲山东的土地不能丢。
讲学生上街、工人罢工的事。
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几个犯人听得眼睛发亮。
连手里的窝头都忘了啃。
“先生,这无产者,是什么?”
“是你们,是工人,是无数被压榨者。”
陈先生停下手里的青砖,
抬头问身边长工。
"知道为什么你们没犯罪,却会被抓么?"
"当官的压榨?不讲道理?"
长工们面面相觑,不确定的回答道。
"不只是压榨,也不只是不讲道理。"
"是千千万万和你一样的工人、农民,都被压在底下活不下去。"
“而上面腐朽的统治者阶级,却可以肆意妄为,剥削百姓,祸害国家。”
陈先生声音变高了一些。
用青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把所有蹲在周围的人的名字都圈进去。
“我们讲劳工神圣,讲无产者运动。”
"本质上,是在斗争。”
“但,我们要争的,不是一个人吃饱饭。"
"是让所有像你这样的人,都能站直了活。"
听到这些话。
犯人们都忍不住激动起来。
熙熙攘攘的声音,传了出去。
"吵什么!再闹就给你上铁链子!"
一个满脸凶煞的老狱卒踹开铁门。
手里的警棍往地上狠狠一砸。
身后跟着个刚满十八岁的年轻狱卒。
脸嫩得还像个学生。
犯人们纷纷做鸟雀散。
不敢抬头。
陈先生抬起头,
非但没有半分惧色。
反而笑着把手里的青砖放下。
对着年轻狱卒招了招手。
"小兄弟,你一个月饷银多少?能不能吃饱饭?家里父母康健吗?"
年轻狱卒愣在原地。
他爹就是长辛店的铁路工人。
上个月刚被工头扣了三个月工钱。
母亲为了填补家用,到处打零工,支撑不住,卧病在床。
他本来就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来当狱卒。
从来没人问过他能不能吃饱饭。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脸涨得通红。
"你少听他妖言惑众!走!走!"
老狱卒赶紧上来把年轻狱卒拽走。
临出门的时候,
眼神扫过地上陈先生写的字。
居然没敢上去擦。
这些天全国各地保陈先生的电报堆得宪兵厅厅长的办公桌都放不下。
连大总统都私下叮嘱过,不能动陈先生一根手指头。
他们这些当差的,谁也不敢真的对这个举国闻名的人物下狠手。
更重要的是。
陈先生的话。
让他的内心。
也有所动摇。
只是。
他不敢表达出来。
......
天幕下。
古人感叹。
“真正的伟大者。”
“为所有底层人民着想。”
“哪怕身在囚牢,依旧能感染无数人。”
天幕。
【就这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
【从六月中旬到六月二十七日。】
【陈先生在囚室里的青砖字,写满了半面墙。】
【而全国各地的拒签浪潮,一浪高过一浪,已经越发的炽盛热烈。】
天幕。
画面放大。
一张巨大的华夏地图再次铺展开来。
无数光点如星火燎原,从南到北,从东到西。
北平。
三罢运动一直没有停止。
几十万工人走上街头。
哪怕北洋政府派出军警威胁。
也没有一个人复工。
所有人高喊。
“拒签二十一条!”
“释放陈先生!”
武昌。
恽代英组织起市民大游行。
几十万人沿着长江岸边走边喊。
声音顺着江水传到了各国租界。
“拒签二十一条!”
“释放陈先生!”
“还我青岛!”
“还我山东!”
常沙。
湘湖先生。
带着湘湖学联。
组织起万人请愿大会。
直接通电巴黎的华夏代表团。
"誓死拒签和约!"
魔都。
孙先生坐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一本刚写完的手稿。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建国方略。
他放下笔,望着窗外。
窗外街道,游行的队伍刚刚走过,口号声还隐隐传来。
他在手稿中专门写到了这场运动——
"自北平学生发生五四运动以来。"
"一般爱国青年,无不以革新思想为将来革新事业之预备。"
"蓬蓬勃勃,发抒言论。"
"社会遂蒙绝大之影响。"
"虽以顽劣之伪政府,犹且不敢撄其锋。"
他合上手稿,目光坚定。
这场青年学生发起的运动,
彻底打破了华夏社会的死气沉沉,
甚至比他此前领导的十次武装起义的思想影响力还要大。
这场运动让他下定了一个决心。
彻底改组KMT【果党】,大量吸纳青年学生加入革命队伍。
要将,原本偏于上层的革命,真正延伸到了广大青年和民众之中。
这样,才会出现,一个真正能救华夏的组织。
......
【时间推移。】
【很快来到6月28日。】
【五四运动最终胜利的这一天。】
巴黎的午后下着小雨,
华夏代表团驻地的铁门。
被三百多名留法学生堵得严严实实。
蔡和森站在最前面,
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淋得透湿,
手里举着写着“绝不签字”的硬纸板,
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代表团成员的办公室门。
向警予站在他身边,
怀里抱着一摞连夜写好的抗议血书,
指尖因为攥得太用力,指节泛得发白。
“和森,代表团他们要是敢出门去签字,”
“我们就直接冲进去,把他们的行李扣下来。”
蔡和森点了点头。
“今天就算我们全部死在这里,”
“也绝不能让华夏的名字,签在这份卖国的和约上。”
上午十点半,
驻地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顾维钧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从门里走了出来。
他看着门外站得密不透风的学生,
看着一张张淋着雨却眼神像火一样亮的脸,
脚步顿住了。
“顾代表!”
“你今天要是敢去和会现场签字,”
“你就是全华夏的罪人!”
一个学生冲上去,
把手里的血书递到他面前,
目光勇烈无畏,丝毫不惧周围的安保。
顾维钧接过那页沾着血的抗议信,
指尖微微发抖。
他抬头看着围在周围的学生,
又看了看远处和会签字厅的方向,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开口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诸位同学,我顾维钧从国内出发来巴黎的时候,”
“就对着北平的民众发过誓。”
“我在和会上讲过,”
“山东是华夏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我们绝不可能放弃自己的故土。”
他把西装的领口整理好,
对着所有学生深深鞠了一躬。
“你们放心,今天我不会去签字。”
“不仅我不去,整个华夏代表团,没有一个人会去签字。”
他转身走回驻地,
对着跟在身后的代表团成员,
一字一句地下令。
“陆征祥代表重病。”
“现在,全体代表团听我指挥。”
“通知和会秘书处,华夏代表团,拒绝出席今日的签字仪式。”
“把我们的立场,直接通告全世界。”
“华夏,绝不接受这份屈辱!”
......
天幕下。
看到这里。
无数古人深深屏住了呼吸。
天幕。
画面再变。
所有声音消失。
一切定格在巴黎凡尔赛宫的大门前。
最后。
新的文字和画面。
缓缓出现了。
【一九一九年,六月二十八日。】
【巴黎,凡尔赛宫。】
《和约》签字仪式即将开始。
各国代表陆续入场。
华夏代表团的位置,
空着。
空无一人。
列强代表为之愕然。
而画面升高。
世界图出现。
华夏的无尽星火。
终于点燃了一切。
最终凝聚成四个字。
天幕上。
猛然炸开。
【华夏拒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