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安娜没有戳破自己的真实想法，只是默默将那架完整的木制飞机轻轻推回林默面前。
随后她微微侧身，抬手轻轻攥住林默的衣角，恢复了往日亲昵的姿态，却依旧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心底深处，她默默敲定了独属于自己的隐秘规则，从未宣之于口。
她不会放弃守护林默的本能，也从未认可陌生人的生命与林默等价。
她现在只是愿意为了林默，做出最大的让步。
以后再遇到威胁，再需要清除隐患，她会更加谨慎，更加隐蔽。
只要不让林默看见，只要不会让他失望生气，只要能稳稳护住他的安危，那些潜藏在暗处的决断，依旧不会改变。
林默望着身边温顺亲近的少女，有点懒惰的打了个哈欠，今天说了好多话，好累。
要放在前世，他可没这个耐心跟别人解释那个解释这个的，遇到这种事情，他还是比较喜欢当个乐子看的。
游戏室外的观察室内，研究员们同步记录着监测数据，屏幕上刷新出一行行冰冷的结论。
【乔安娜在林默引导下，初步建立非致命性攻击约束意识。】
【冲突过后，林默可有效修复，稳定乔安娜情绪与配合度。】
一众研究员皆认定，这场冲突是方案推进的有效进展。
唯有埃德加始终沉默，视线沉沉落在屏幕里乔安娜攥着林默衣角的纤细手掌上，眼底藏着无人洞悉的深邃。
作为一个商人，他有着常人远不能比的洞察人心的能力。
良久，他低声开口，语气平淡无波。
“她刚刚确认了一件事。”
一旁的行为研究员立刻俯身倾听，轻声询问。
“请问是什么？”
“哪怕和林默产生分歧、违背他的意愿，对方也不会抛弃她。”
埃德加语调平稳，精准戳破核心。
一名研究员微微颔首，随即面露担忧。
“这未必是好事。”
“如今乔安娜已然清楚，无论是否服从林默的规则，对方都会留在她身边，大概率会削弱林默的行为约束力。”
埃德加却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冷光。
“未必。”
“人只有彻底确信一段关系不会轻易破碎，才敢投入全部情感与在意。”
“她越笃定林默不会离开，就越在意他的看法与情绪。”
“粗暴的惩罚只能让人畏惧犯错，但让最在意的人失望，会让人主动藏匿错误。”
研究员神情微变，瞬间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下意识转头望向屏幕里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您是说，她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行为？”
埃德加没有应答，只是静静注视着画面里那个温顺乖巧的金发少女。
无人知晓，此刻温柔依偎的少女，心底已然诞生了第一条隐秘的，只属于自己的生存规则。
她不会放弃守护林默的本能，也从未真正接纳陌生人的生命价值。
.......
研究所里面度日如年，距离那次袭击实验结束后，研究员也安分了许多，类似的情况倒是没有在发生，至少在林默眼里就是如此。
也无形之中让林默松了一口气，沃特不给他整幺儿子就行了，他现在已经觉得带乔安娜够麻烦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发现研究地堡里似乎并不太平，他在研究人员身上发现了异样，一些护理人员开始频繁更换。原本熟悉的几张面孔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胸前佩戴更高权限证件的陌生人。
除去一些小插曲，林默算是把这研究地堡逛了个遍，实验室这些地方虽然对他不设防，他也没兴趣在那里待着，有这时间还不如他多晒会太阳。
一些从来不会在出现的高级管理人员，连续几天出入沃格尔鲍姆的办公室。
他们很少穿白色实验服，大多身着深色西装，只在经过权限门时短暂出示证件。
研究中心的内部通讯也变得比平时更加频繁，以及不断出现人员调动条例与区域封锁通知。
“档案管理部人员请立即前往第三区域。”
“所有一级权限人员取消今晚离岗安排，未经授权，不得访问军事合作项目数据库。”
“信息安全组请在二十二点前完成旧系统清理。”
这些通知并非面向林默与乔安娜，在沃特眼里，他们本身与这件事没有太大关系，对他们的管辖也没那么严重，所以也给了林默可乘之机。
尤其对乔安娜来说，大多数时候，她不会关注这些声音。
她更在意林默今天是否按时出现，或者研究人员会不会临时缩短共同活动。
虽然不主动调查，但林默也把每一句通知都记了下来，虽然可能派不上用场，但总比当个愣头青要好。
沃特不会无缘无故销毁旧档案，更不会让大量高级人员连夜开会。尤其是在一个尚未普及个人计算机，绝大部分资料仍然依赖纸质档案与内部终端保存的年代。
沃特公司越急于清理，越说明某件不能见光的事情刚刚发生。
一次意外听见的谈话，也让林默立刻确认这一事情。
那时候，他刚刚完成一项基础防御能力测试。
研究人员要求他站在透明隔离板后，承受逐级提高的冲击。
测试强度并不算高，至少对林默而言如此，结束后，两名实验助理照常让他返回休息区，他们与往常一样没有选择跟过去。
林默也随便的在研究室里闲逛起来，他经过一条平时很少使用的侧廊时，前方权限门没有完全关闭。
门后传出压低的交谈声。
“尼加拉瓜那边的记录必须重新整理。”
一个男人说道。
“不能保留原始行动成员名单。”
另一个声音立刻回应：“那剩下小队的人怎么办？”
“统一口径，任何人都不能提现场发生过内部冲突。”
“士兵男孩的部分呢？”
短暂沉默之后，第一个人说道：“从普通系统删除，所有涉及苏联方面的内容转入董事会特别档案。”
“没有埃德加先生与董事会的授权，任何人不得调阅。”
林默的脚步微微停止，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心里却泛起一丝丝涟漪，这三个词已经在他脑中迅速连接起来。
尼加拉瓜，小队，士兵男孩。
时间到了这个时候啊。
一九八四年。
沃特最著名的英雄之一，沃特小队的领袖士兵男孩，在尼加拉瓜的一次军事行动中遭到队友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