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清晰落下后，德里克脸上的表情，终于僵住了。
林默看着他，语气依旧很平静。
“你不是最喜欢舆论吗？”
“那这一次。”
“大家一起看看，舆论到底站谁那边。”
德里克握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刚才那点借着酒劲撑起来的底气，也终于开始一点点消失。
因为他很清楚，真闹大了，他未必占得到便宜。
不，准确来说，只要硬盘里的东西曝光。
他就一定完了，偷拍视频，恶意剪辑，组织带节奏，还有之前几个学生被他们盯上以后留下来的聊天记录。
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或许都能找借口，可全部放在一起，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在做什么。
尤其这里还是戈多金大学，沃特可以容忍学生之间竞争。
甚至很喜欢这种竞争，因为竞争意味着话题度，意味着热度。
但这并不代表沃特会喜欢有人脱离控制，私下制造舆论。
更何况，这一次他们盯上的还是林默和乔安娜，两个现在沃特明显准备推上去的人。
可想而知，他接下来的下场。
林默继续看着他，忽然有点好奇。
“不过我倒是有件事想不明白。”
闻声德里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茫然。
林默指了指电脑。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做这种事？”
“为了钱？”
“还是有人让你做？”
见德里克没有回答。
林默继续看着他。
“你这里大部分东西都不像收钱办事。”
“甚至很多时候，你们好像只是单纯想把人搞臭。”
“所以。”
林默微微眯起眼睛。
“为什么？”
旁边，乔安娜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德里克，尤其是在看到那些关于林默的偷拍照片以后，她身上的气息明显越来越冷。
德里克当然也察觉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乔安娜却往前走了一步。
“乔安娜。”
林默忽然开口，乔安娜停下，看了他一眼。
他摇摇头，时间充裕的很。
“先等等。”
乔安娜皱眉，但最后还是停了下来。
德里克看到这一幕，心里却没有半点放松。
因为不知道为什么，相比乔安娜那种明显写在脸上的敌意。
林默这种平静，反而让他更加不舒服。
“说说吧。”
林默靠在椅子上。
“我还挺想知道的。”
德里克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可奈何的笑了，那笑容里面，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嘲感。
“为什么？”
“你这种人当然不会明白。”
林默眉头一挑。
德里克盯着他，也许是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下去，也许是酒精还没有完全散，压在心里的东西，终于一点点冒了出来。
“你刚进学校一天。”
“前10。”
“沃特给你别墅，给你资源。”
“所有人都在讨论你，那些女生看你的眼神，那些学生想认识你。”
“甚至老师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大。
“凭什么？”
乔安娜眼神瞬间冷了。
林默却没有动，只是看着他，而德里克像是彻底打开了什么枷锁般，接着控诉着。
“我进戈多金两年了，你知道我的排名是多少吗？两百三十七。”
“我的能力是震荡，听起来是不是还不错？”
“可在这里呢？没人会记得。沃特的人甚至不会多看我一眼。”
“因为我的能力不够强，商业价值不够高，长得也不够像他们想要的超级英雄。”
“所以我不管怎么训练，都只是普通学生。”
“可有些人呢？”
德里克指着林默。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能力够强，一进来就站在所有人头顶上。”
“这公平吗？”
见林默一直没说话，德里克反而像是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理由。
“这个学校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也是这样，沃特嘴上说每个人都有机会。”
“可机会什么时候平等过？强的人越来越强，资源全部堆到他们身上。”
“弱的人呢？永远只能在下面看着。”
他咬了咬牙。
“那我为什么不能让他们也尝尝掉下来的感觉？”
“以前有个人，排名六十几。”
“平时连看我都懒得看，后来我们只发了几条帖子说他。他就天天躲在宿舍，再后来连训练课都不敢去了。”
说到这里，德里克脸上甚至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痛快。
“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强者，也没什么了不起。”
“他们也会怕，也会崩溃，也会被所有人骂得不敢出门。”
房间里，无形中安静了几秒。
林默看着他，原本还有的一点好奇，也没了。
他大概明白了。
不公平？
当然有，这个世界从来就没公平过，尤其是在这个超能力决定了太多东西的世界。
有人一出生就拥有飞行，超级力量。
有的人更是普通人，在这个混乱而又无序的世界里，整日担惊受怕，说不定哪天就被超级英雄的战斗波及到，死的不明不白。
沃特的制度，更会把这种差距进一步放大，德里克不满，甚至愤怒而产生的嫉妒走上歪路，都不奇怪。
可这和他躲在网络后面，把自己的不甘发泄到其他人身上，完全是两回事。
林默最讨厌的，恰恰就是这种人。
现实里不敢做什么，躲在屏幕后面，就觉得自己拥有了审判别人的权力。
自己与别人无冤无仇，甚至还把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的成就。
“所以。”
正因如此，林默忽然开口。
“因为你觉得世界不公平，你就专门找那些你看不顺眼的人。”
“偷拍，造谣，剪视频。”
“然后看着他们被舆论压垮？”
德里克脸色微微一变。
“我没有造谣，我只是......”
“行了。”
林默直接打断，语气依旧没多大起伏。
“别给自己找理由。”
“你不是在反抗不公平。”
“你只是发现了一种能欺负比你强的人，而且却不用承担风险的方法。”
德里克脸色瞬间难看下来。
“你懂什么！”
“至少我......”
“乔安娜。”
林默忽然喊了一句，德里克声音戛然而止。
乔安娜抬起头，林默懒的继续看着家伙，淡淡说了一句。
“你刚才不是想动手吗？”
乔安娜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她立刻秒懂林默的想法，早说不就好了，偏偏听这家伙逼逼赖赖的，乔安娜觉得她的林默还是太善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