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兮几乎是从沙发上弹起来，兴冲冲地跑进卧室，换上一套适合冬天跑步的淡蓝色运动服，将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还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临走前又特意照了照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精神了，这才拿上手机和钥匙出门。
一路上，她的脚步都轻飘飘的，刚刚的孤单和烦闷，好似一扫而空了。
等她跑到体育场时，季时川已经到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速干运动服，上衣是紧身的，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好身材，裤子是宽松的运动裤，脚上还是上次那双专业跑鞋。
此时，他正站在跑道边压腿，一条腿撑着，另一条腿搭在栏杆上，路灯的暖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地上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林兮脚步不自觉慢了下来。
这是她第二次见季时川穿运动服。
和晚上在病房里看到他西装革履、一丝不苟、严肃又疏离的样子不同，换上运动服的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少了几分官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烟火气。
"季书记！"她定了定神，跑过去，朝他挥了挥手，笑着和他打招呼。
季时川转过头，看到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了？"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嗯！"林兮点点头，跑到他身边站定，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打扰您吧？我也是突然想起来，就冒昧给您发消息了。"
"没有。"季时川摇摇头，笑道，“这段时间太忙，我都已经很久没锻炼了。你正好提醒了我。”
想到什么，又问她，“你不用在医院照顾你妈吗？”
“我倒是想啊，但我爸妈都不让。”林兮耸了耸肩，“他们一定要我回家。结果我回家了又睡不着，便想着…出来跑几圈。”
“嗯。”季时川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怎么穿这么少？晚上风大，小心感冒。"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点运动前的沙哑，很好听。
"啊？还好吧，我不冷。"林兮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确实有点凉。
不过她没当回事，笑嘻嘻地说，"跑起来就热了，穿多了反倒是累赘。"
季时川没再说什么，只是淡淡地说了句："那走吧，先慢跑两圈热身。"
两人并肩，沿着跑道慢慢跑了起来。
和上次一样，季时川刻意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她的节奏。他跑得很稳，呼吸均匀，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人。
林兮跑在他身边，听着两人"嗒嗒"的脚步声，还有彼此的呼吸声，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明明两人已经两三个月没见面，期间也只联系过两次，话都没说上两句，可此刻却像老熟人一样，并肩而行。
夜风从耳边吹过，带着点冬天的凉意，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身心无比舒畅。
似乎只要这个人在身边，什么烦恼都能暂时忘掉。
俩人就这样跑了一圈又一圈。
跑到第八圈时，林兮有点喘不上气了，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呼哧呼哧，脚步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跑不动了？"季时川侧头问她。
他也出了点汗，额前的碎发湿了一点，贴在额头上，呼吸比刚才重了些，但听起来依旧很稳。
"嗯……"林兮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喘气，说出的话断断续续，"我，我平时……平时就跑个五六圈，今天……今天有点超量了。"
"那先休息下。"季时川很自然地停下脚步，伸手往最高的那个看台指了指，"去上面坐会儿？"
"好。"林兮点点头，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跟上次一样，季时川走在前面。
台阶很高，他几步就跨了上去。到了顶端，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
林兮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都镶上了一层暖黄色的边。
他的脸隐在光影里，看不真切，可那只伸过来的手却格外清晰——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的纹路干净利落，看着就很有力量。
她盯着那只手看了几秒，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起来。
这……这算是拉手吗？
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这么高的看台上，他伸手拉她……
不对不对！
她赶紧甩了甩头，再次将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赶出去。
季书记是什么人呐？他怎么可能会有那种心思？
人家就是单纯想拉她一把，绅士风度而已！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对！一定是！
她咬了咬下唇，定了定神，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季时川的手掌很暖，也很有力，指腹带着点薄茧，应该是常年握笔留下的。
他只稍一用力，就将她稳稳地拉了上去。
站稳的那一刻，林兮下意识就将手抽了回来，可耳尖还是不可抑制地漫上了一层红晕。
"还是老样子。"季时川像是没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抬手指着下面，语气自然。
林兮赶紧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远近楼宇次第亮起灯火，成片暖黄与冷白交织成片，车流化作绵延不断的金色光河，沿着纵横街道蜿蜒穿梭。远处高层楼宇的霓虹零星闪烁，混着街边商铺柔和的光晕，揉成一片朦胧温柔的夜色。
跟上次看到的一样美，可好像……又有点不一样了。
"还是这么好看。"她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
"嗯。"季时川应了一声，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了。
两人并肩在看台上坐下，中间隔着半个人身的距离。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冬夜的清冽，也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像是雪松一样的气息，很好闻。
沉默了一会儿，季时川先开口。
"考公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语气很平和，像是长辈在关心晚辈，又像是朋友间的闲聊。
林兮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我……"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在考虑呢，没太想好。"
"嗯。"季时川点点头，也没催她，只是淡淡地说，"元旦以后，省考的岗位公告应该马上就要发了。如果真的打算考，得早点定下来，好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