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芮一听，马上站起身，系着围裙就往厨房走。
林兮想跟进去帮忙，刚走了两步就被程芮推了回来：“这里用不着你，你还是陪季，哦不，陪时川坐会。他第一次来，难免拘束。”
她故意把“陪”这个字咬得很重，眼神还在她和季时川之间转了一圈，带着点促狭的笑。
林兮脸一热，只好又坐回沙发，离季时川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放。
林宏安拿起茶壶给季时川续了杯茶，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却还是刻意聊着工作：“时川，陶瓷会展中心的项目，听说马上要动工了？”
“嗯，下周就要启动奠基仪式，预计明年年底能投入使用。”季时川双手接过茶杯，姿态依旧恭敬，少了几分上下级的疏离，“到时候还要靠发改委那边配合做产业对接，兮兮入职后，有的忙了。”
“她刚毕业，懂什么对接。”林宏安瞥了一眼女儿，语气带着点老父亲的谦虚，“年轻人，先从基础做起，多学多问，别想着一步登天。工作上该严格就严格，别因为是她，就搞特殊。”
“这个您放心。”季时川点头，语气很郑重，“发改委综合岗本来就是锻炼人的地方，兮兮笔试面试都是第一，能力够，只要肯沉下心学，很快就能上手。工作上我只会对她更严格，不会给她半分特殊照顾，绝不让别人说半句闲话。”
林兮坐在旁边，听着两人一本正经地聊自己的工作，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季时川。
刚好撞上他看过来的目光，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林兮像被烫到似的赶紧低下头，耳尖悄悄红了。
她掩饰性地起身去给季时川添水，茶壶嘴刚凑到杯口，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
“对、对不起。”林兮赶紧收回手，茶壶差点晃出水来。
“没事。”季时川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伸手扶了一下茶壶，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手腕，烫得林兮心里一跳。
林宏安低头吹着茶杯里的茶叶，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两人感情已经这么好了。
突然想起去年季时川第一次在办公室主动问林兮的事来。
当时他以为他只是随口一问，体现一下领导对下属的关心。现在想来，难不成那时候他就有了这个心思？
所以才有后面的夜跑偶遇、考公建议和指点，以及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如果是这样，不得不说，季书记好谋略、好手段。
他林宏安好歹也在政府机关混了几十年，见过听过的领导阳谋、阴谋不计其数。
像季书记这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是不是意味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也是整个事件的推动者？
想到这里，他扯起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算计，且是帮着别人“算计”自己的女儿。
但摸着自己的良心说，季书记的这套操作，他还是打心眼里佩服。
当然，这也建立在他是真心实意对林兮好的基础上。
但凡他只是无聊寂寞想玩一玩，他第一个不答应。
可是，在替女儿高兴的同时，他又有些隐隐的担忧。
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顺。
不久后，饭做好了，五菜一汤，既有典型的醴城菜——醴城小炒肉、小炒黄牛肉，沩山豆腐，也有相对清淡一些的清蒸鱼、蒜蓉西兰花，还有一个老鸡汤，显然是特意照顾了季时川的口味。
“家里没什么好菜，你别嫌弃。”程芮笑着给季时川舀了一碗鸡汤，“尝尝这个，我炖了半个多小时。”
“阿姨太客气了，已经很丰盛了。”季时川双手接过汤，吹了吹后喝了一口，接着又喝了一口，忍不住称赞，“炖得很好，比食堂的香多了。”
“好吃就多吃点。”程芮又给他夹了块牛肉，“以后常来，阿姨给你做。”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此时的她就是这个状态。
一旁的林宏安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不过也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林兮低头扒着饭，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因为心不在焉，她不小心被辣椒呛了一下，刚准备伸手去拿水杯，一杯温水已经递到她手边。
她抬头，就见季时川自然地收回手，又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她冲他嫣然一笑，“谢谢。”
“谢什么？傻丫头。”季时川笑了笑，习惯性地想去摸她的头。
刚伸出手，突然意识到林宏安夫妇还在，难得地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收回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掩饰。
林宏安低头夹了口菜，装作没看见，程芮却偷偷笑了，给林兮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满是“我懂”。
林兮的脸“唰”地红到了耳根，忙不迭接过纸巾擦了擦嘴。
林宏安突然想到什么，问季时川，“时川，要来点酒吗？”
他平时没事的时候喜欢在家里喝点小酒，自然也希望林兮以后的男朋友或者老公能陪他喝点。
季时川的酒量毋庸置疑，他也亲眼见识过。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要陪自己喝酒的那个人会是他。
“今天就不喝了。”季时川摆了摆手。
怕他误会，又解释道，“下午还有工作。等哪天周末我不忙，吃晚饭的时候再陪您喝。”
“好。”林宏安也没勉强。
他知道，身为领导干部，更要严于律己，以身作则，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举起来：“时川，那我就以茶代酒，敬你。兮兮这孩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性格软，认死理，以后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这话看似客气，实则是一个父亲的托付。
季时川赶紧站起来，双手端着茶杯，姿态放得很低：“叔叔您言重了，兮兮很好，是我高攀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对她，绝不让她受委屈。”
“坐坐坐，还站起来干嘛？”林宏安按住他的手，示意他坐下。
两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林兮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对她最重要的男人碰杯，鼻子有点酸，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