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掩饰不住的得意：“比你走的时候好多了。”
“现在全员都能做到以气御法的基础引导，有五个已经能稳定释放最低级的照明术了。”
“张祈安那小子最快，已经开始尝试将魔力附着在武器上了。”
他们都没有魔杖，完全一开始就是奔着无杖魔法来了，所以现在能有这个水平，真的不错了。
张启熙点了点头，没有多夸，但心里是满意的。
她走的时候还担心这批孩子会不会因为缺乏指导而停滞不前。
现在看来，张海客和张默言把基础打得很扎实。
她在族地的前半个月，日子过得很规律。
白天去训练营看孩子们的进度，偶尔亲自下场指点几个手势的发力细节。
晚上则窝在小院里，翻看从藏书阁借来的张家古籍，了解一下族长继任的细节。
礼物是在她回来的第七天晚上送出去的。
那天晚饭后，她没让小官走。
张启熙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桌上放着一个绒布小袋。
小官坐在一旁，也端着一杯茶。
张启熙把那个绒布小袋推到他面前：“给你的。族长继任礼物。”
小官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袋子，没有立刻打开。
他抬头看了张启熙一眼，似乎有些意外。
张启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看。
小官才伸手拿起袋子，解开系绳，把那枚吊坠倒在手心里。
月光石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银链子缠绕在他的指间，像一束凝固的月光。
他握着那枚吊坠，看不明白有什么用，妹妹应该不会送一个没有什么用的普通吊坠给他。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张启熙。
“这是什么？”
“叫‘不泯’。”张启熙说，“戴上它，它能帮你留住那些不想忘掉的东西。”
小官低头又看了一会儿那枚吊坠，然后把它握在手心里，点了点头。
“嗯。”
他把吊坠戴上了。
小官明白，成为族长是要被天授的。
现在的族长没事，是因为他没有经历过正经的族长继任仪式，传承不足。
如今族长信物回归，继任仪式后，他也许真的什么都记不住了。
张启熙看着他把那枚月光石吊坠塞进衣领里，贴着胸口的位置放好，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遮住了嘴角那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日子一天天过去，离族长继任的那天越来越近了。
族地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那些分散在各地分支的张家人，开始陆续赶回来。
张启熙不认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他们也不认识她。
但她注意到，每次她在族地里走过的时候，总会有一些目光落在她身上。
好奇的、打量的、带着探究的。
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个年轻姑娘是谁？为什么她住在内圈的小院里？为什么她能自由进出藏书阁和训练营？
她没有理会那些目光，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
族长继任仪式当天，清晨。
天还没亮透，族地里的灯火就已经全亮起来了。
张启熙站在小院的门口，看着远处祠堂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她换上了一身深色的衣袍，没有戴任何首饰，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然后走出了院门。
祠堂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张家族人按照辈分和分支排列成队，从祠堂门口一直延伸到广场的边缘。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几百号人站在晨雾中，安静得像一片沉默的树林。
张启熙站在前排的位置。
她看到小官站在祠堂门口，穿着一身深色的礼服，身姿笔直。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她注意到，他的手很稳地垂在身侧，指尖没有一丝颤抖。
前任族长从祠堂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有点旧的长袍，手里捧着一只青铜色的铃铛——青铜母铃。
那只铃铛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铃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张被时间打磨得模糊不清的地图。
族长继任仪式一共有四步。
第一步，血契入室。
新任继承者需要赤足踏入张家古楼密室。
密室的地面上，铺满青铜碎片与干涸的朱砂，入口处悬挂九串六角青铜铃铛。
继承者需划破掌心，将鲜血滴入门槛上的凹槽。
凹槽连通密室四周的铜管，血液流入后，所有铃铛会同时发出低鸣，这代表祖先之灵认可了他的血脉。
若铃铛无声，则视为不祥，仪式中止，继承者将被永久囚禁于古楼中层。
张启熙看着古籍中的记载，一步步在她的眼前展现，她看到的不是小官成为族长的喜悦，是背负承重命运的肃然。
铃铛声响起，第一步很成功，张启熙松了口气。接下来就是第二步了。
第二步：三问三答。
由三位长老依次提问，继承者必须当场作答，不得犹豫：
大长老进行第一问，问身。
“你可愿舍弃此身之名？”
张启熙看着小官冷静的回答道：“我无名。”
这表示新任继承者，愿意放弃原本的姓名与个人身份，从此只有“张麒麟”这一个代号。
二长老进行第二问，是问心。
“你可愿背负万世之密？”
小官没有迟疑，语气依旧平稳：“我无忆。”
意思为，愿意接受“终极”的秘密，并承担遗忘自我的命运。
所以历任张麒麟会因接触终极而逐渐失去过往记忆。
三长老进行第三问，问命。
“你可愿永守青铜之门？”
小官语气坚定：“我无终。”
意为此生只为守门而活，没有终点，直到死亡才能解脱。
三问三答结束后，大长老击碎一只陶碗，寓意“破旧立新”。
接下来的第三步，是饮药洗尘。
也是张启熙最担心的一个步骤。
四长老端出一只黑陶碗，内盛深红色的药酒。
这药酒由张家秘方配制，主要成分包括：蛇毒，六角铃铛粉，麒麟竭，以及一些珍贵的药材。
小官接过碗，深深的看了张启熙和张拂林一眼，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