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到沙发边,在那人身旁坐下,开始处理伤口。
他先用剪刀剪开那件破损的皮夹克,露出里面的伤口。
腰部的伤口最深,差一点就伤到了肾脏,但幸运的是没有刺穿腹腔。
他用消毒液清洗了伤口周围的皮肤,然后用针线缝合。
手法利落,针脚均匀,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缝合完之后,他涂上一层张启熙给的魔药,再用纱布包扎好。
其他几处较浅的伤口也依次处理完毕,最后他用绷带固定了那人脱臼的左肩关节。
复位的时候那人即使在昏迷中也闷哼了一声,眉头紧皱,但没有醒来。
处理完这一切,张麒麟洗净手上的血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在沙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墨镜还架在脸上,即使在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也没有掉下来。
他没有去摘那副墨镜。
每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看到的东西。
虽说他不是什么烂好心的人,但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很差,起码不会是汪家人。
夜很深了。
窗外的街道彻底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管道中偶尔传来的水流声。
张麒麟没有去睡觉,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水。
看着沙发上那个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才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浅浅地歇了一会儿。
凌晨时分,沙发上的人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腕,然后是整个手臂。
他像是从深水中浮上来一样,意识一点一点地恢复。
他睁开眼睛,墨镜后面的眼睛眨了眨,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看到了陌生的房间,看到了坐在对面椅子上、正静静看着他的那个东方男人。
他似乎有点意外,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虚弱。
但语气却出奇地轻松:“你是救了我的命,还是捡了我的尸?”
张麒麟看着他,这个人嘴巴太毒了。
面无表情地回答了一句:“你倒在我家门口。”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他嘶了一声。
但那笑容依然挂在脸上:“那还真是巧了,整个柏林那么多门,我就倒了你这一扇。”
他试图坐起来,腰部传来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张麒麟没有起身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伤口刚缝好,不想崩线就别乱动。”
那人听了这话,果然没有再动。
他重新躺回沙发上,歪过头,透过墨镜打量着张麒麟。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是普通人吧?普通人可不会随便救人,也不会那么淡定。”
张麒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出来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喝水。”
那人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张麒麟,然后伸手端起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水温恰到好处,不烫不凉。
他喝完水,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吧,救命恩人让喝水就喝吧。
“谢了。”
他说,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一些,“欠你一条命,以后有事,可以找我。”
“你叫什么?”张麒麟问。
那人沉默了一瞬,然后报出了一个名字,嗓音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叫我黑瞎子就行。”
张麒麟听到这个名字,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只是个代号?
他没有接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朝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沙发借你睡一晚,明天伤好了就走。”
黑瞎子躺在沙发上,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些。
他伸手摸了摸腰间包扎整齐的伤口,指尖触碰到那均匀的结扣,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
有意思。
这个人,太有意思了。
黑瞎子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冬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他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几秒,然后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昨晚被人追杀,一路逃窜,失血过多,最后倒在一扇陌生的门前,被一个人捡回了家。
不过,那群杂碎,杀了雇主就杀了雇主呗,怎么连自己这个保镖也要杀,真是没职业道德。
他撑着沙发坐了起来。
意料之中的剧痛并没有袭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包扎好的伤口,又活动了一下左肩。
脱臼的关节已经被复位,虽然还有些酸痛,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他揭开纱布的一角,看了一眼下面的伤口,然后愣住了。
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不是那种刚刚结痂的程度,而是表皮已经愈合,新生出的粉色皮肉覆盖在创面上,看起来像是已经恢复了一周以上的状态。
他缝合的针脚还留在皮肤上,但伤口本身已经基本闭合了,连红肿都消退得差不多了。
黑瞎子盯着那道伤口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纱布,靠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
他见过不少疗伤的药,自己也用过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种药能让这么深的刀伤在一夜之间愈合到这个程度。
这不是普通的东西。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确认自己没有大碍,然后走进了厨房。
张麒麟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茶壶,正在往杯子里倒茶。
他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伤好了就走。”
“好了,好得差不多了。”
黑瞎子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语气轻松,“你那药是什么东西?见效也太快了。”
张麒麟没有回答。
他把咖啡壶放回灶台上,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黑瞎子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走到餐桌旁,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不说也行,我不打听别人的秘密。”
“不过我有个问题,你那药还有吗?匀我一点呗,我常年在外跑,这东西比黄金还实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