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烦恼。
又是追求“长生”的疯子。
张麒麟坐在沙发上,有些烦躁。
妹妹的处境好像不是很好,从国内到国外,都有疯子。
他该怎么办?
陷入思考的张麒麟没有发现,黑瞎子已经买完东西回来了。
黑瞎子把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袋土豆、几根胡萝卜、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猪肉、一捆芹菜,还有一瓶酱油。
他将东西一样一样地从袋子里掏出来摆在桌面上,动作熟练而随意,像是在自己家一样自然。
这一年多来,他早就把张麒麟的公寓当成了半个据点,虽然张麒麟从来没说过欢迎他常住,但也从来没有赶过他。
这在张麒麟的人际关系中,已经算是一种相当高的待遇了。
他把东西归置好,转过身来,发现张麒麟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那封信,目光落在信纸的某一个位置上,一动不动。
黑瞎子挑了挑眉。
他跟张麒麟相处了一年多,深知他的性格,现在这副样子,明显不是平常的发呆,而是心里有事。
张麒麟不是那种会长时间沉浸在某种情绪中的人,他做事果断,情绪稳定得像一块花岗岩,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的注意力在同一件事上停留超过必要的时间。
但现在,他盯着那封信已经看了至少五分钟了,这很不寻常。
黑瞎子走到沙发边,在张麒麟旁边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背上,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妹的信?”
张麒麟没有回答,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出什么事了?”
黑瞎子问,语气依然随意,但他的目光已经变得认真起来。
张麒麟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将手中的信递给了他。
张麒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心情直接把信给黑瞎子看。
信里也是有关于“长生”的内容,黑瞎子也会是那样的人吗?
不过,就算他也是追求长生的人,那么,他会解决掉黑瞎子的。
张麒麟转过头,沉静的眸子看着黑瞎子,观察着他面上的神色。
黑瞎子接过信,快速地扫了一遍。
他的阅读速度比张麒麟快得多,几行字一扫而过,很快就看完了全部内容。
但当他的目光落到“追求长生”这四个字上的时候,他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又从头到尾把信看了一遍,这一次看得更慢、更仔细。
他放下信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摘下了墨镜。
他很少在人前摘墨镜。
即使在张麒麟面前,他也大多数时候都戴着那副圆墨镜。
一方面是因为眼睛畏光,另一方面是因为那副墨镜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保护色,一种让他可以和世界保持距离的工具。
但此刻,他摘下了墨镜。
露出一双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睛,瞳孔颜色有点浅,眼神深邃,仿佛经历了很多事。
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沧桑那是只有经历过漫长岁月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但他的面容依然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张麒麟,”他开口了,语气难得地严肃,“我跟你说个事。”
张麒麟没说话,仔细听着。
“我进过长白山,进过一座青铜门。”
张麒麟听到这,眼神有了点变化。
青铜门怎么会有外人进入?
黑瞎子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些,“但我没跟你说过细节,今天我想跟你说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打仗的时候,但具体哪一年我就不说了,反正那时候我还年轻,二十出头,被追杀到了长白山。”
一边说黑瞎子一边咧嘴笑着道,“没办法,年轻的时候仇人多,追着砍我的人能从这排到国内,我不进山就死定了。”
随即,潇洒的笑又转为了苦笑:“所以我跑进了山,原本想借着山里的地形跑出去,结果,在山里,见到了一座青铜门。”
“那扇门很大,很大很大,大到我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真实。门上刻满了花纹,不是普通的装饰花纹,是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
“身后是追兵,前面是一道门,我还年轻,还想活,所以,我选了那道门。”
“我不记得我是怎么进去的,又是怎么出来的。只知道,我进去了,人活下来了,外面的追兵也没了。”
黑瞎子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了:“可是,渐渐的,我发现,我的身体出了问题。”
黑瞎子转过头,看着张麒麟道:“我今年应该七十多了,你看我,如今才像二十多岁的样子。”
他嘴角苦笑了一下,“长生?我不追求长生,因为我已经是这样的人了。”
空气安静了好久,张麒麟没说话,黑瞎子也沉默着。
黑瞎子低沉的嗓音响起,“我猜,你也是这样的人,要不你不会直接给我看信,甚至,如果我生出了长生的妄想,你会杀了我。”
张麒麟看着黑瞎子有些淡的瞳色,肯定的道:“是。”
黑瞎子扯了一下嘴角,但是有点笑不出来。
现在他有点庆幸自己是个长生种,起码不会被杀了。
他现在还暂时不想死,因为找到了有趣的人,有趣的事。
张麒麟盯着黑瞎子半天,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出来后,有没有再回去过?”
“没有。”
黑瞎子摇了摇头,“我不想死,那次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命大了,我不会再去送死第二次。”
张麒麟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
黑瞎子愣了一下:“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不是张家人,却能活着从青铜门里走出来的人。”
黑瞎子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看着张麒麟,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张麒麟对那座青铜门的了解,远比他想象的要多。
“你们张家,和那座门有什么关系?”他问。
张麒麟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说了一句:“那座门,是我们张家世代守护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