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了一件军大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从厂门口走出来。
他的左眉骨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把整张本来憨厚的脸衬托得有点凶悍之气。
“就是他。”黑瞎子低声说。
张麒麟也看到了。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而是等张建国走出了厂门一段距离，拐进了一条人少的小路之后，才起身跟了上去。
黑瞎子紧随其后。
张建国推着自行车，沿着小路往家属院的方向走。
他走得不快不慢，嘴里还哼着一段秦腔，听起来心情不错。
不过，他的脊背绷紧，有点警惕。
今天下班后，一出大门就感觉到有人在盯着他。
张卫国不确定是哪方的人，但是，这已经足够让他警惕起来了。
但他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了前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高个子，黑衣黑裤，面容冷峻，站在路中间，像一堵墙。
一个打扮滑稽一些，穿着灰扑扑的棉袄，却戴着一副墨镜，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靠在路边的墙上。
张建国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了那个高个子的脸上。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了一句：“有事？”
张麒麟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青铜令牌，亮了一下。
张建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跟我来。”
他没有再推自行车，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拐，最终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门锁，推开门，侧身让开：“进来。”
张麒麟和黑瞎子跟着他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小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正屋是三间青砖瓦房，窗台上摆着几盆耐寒的植物，窗玻璃擦得锃亮。
张卫国把他们领进堂屋，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转过身，郑重其事地向张麒麟行了一个礼。
“张家旁支第二十七代族人，张微恒，见过族长。”
张麒麟微微点头，算是回礼。
张卫国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的神色。
他看起来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说了一句：“族长请坐，我去沏茶。”
黑瞎子摆了摆手：“茶就不用了，我们赶时间。”
张卫国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张麒麟，见族长没有反对，便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族长有什么吩咐？”他问，语气恭敬而直接。
张麒麟没有说话，而是看了黑瞎子一眼。
黑瞎子会意，开口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省略了青铜门和陨石的部分，只说他们被汪家的人盯上了，需要尽快离开国内，去德国。
张卫国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族长放心，这件事我来安排。”
他站起身，走到柜子前，翻开一个锁着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本证件和一个信封。
他把两个工作证递给张麒麟：“这是新的身份，照片已经贴好了，名字和籍贯都换了，用的是张家在公安系统内部预留的身份名额，有效期三年，应付一般的检查足够了。”
张麒麟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证件上的照片是一张普通的脸，但名字变成了“王林”，籍贯写的是山东济南，职业一栏填的是“对外经济联络部”。
张卫国又从信封里抽出两张介绍信，递给黑瞎子：“你的名字换成了‘李建国’，籍贯也是山东济南的，和他的一起，出差去德国谈业务。”
黑瞎子接过看了一眼现在国内出门必备的介绍信，有些新奇，看了看，感觉造假很容易啊。
吹了声口哨：“行啊，张先生，你这效率够高的。”
张卫国谦虚地笑了笑：“都是族里早年铺好的路，我只是照章办事而已。”
他又从信封里掏出两张火车票，这是张卫国早就准备好的。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需要这些身份证明，所以每隔一段时间，张卫国都会把手里有的人员信息更换一次，包括车票。
“这是下周一早上从西安到北京的火车票，到了北京之后，会有人接应你们，安排你们从天津港坐远洋轮船出境，到了德国之后，会有人接头，到时候你们身份和来人一换就行。”
“坐船？”黑瞎子皱了皱眉，“不能坐飞机吗？”
“坐飞机太容易被查到。”
张卫国解释道，“汪家在民航系统里有人，你们一买票，他们就能拿到信息，虽说不一定被发现，但是能稳妥一点还是稳妥一点好。走远洋轮船虽然慢一些，但安全。等到了德国，汪家的手就伸不了那么长了。”
黑瞎子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反正不急这几天。”
张卫国又把信封里剩下的东西掏出来。
一沓大团结和一沓德国马克，还有一些粮票和布票。
“这些钱你们带上，路上用，德国的钱是我托人换的，不多，但应付初期的开销应该够了。到了德国之后，会有人给你们送更多的经费。”
张麒麟只接过了大团结和票证，收进储物戒。
把德国马克还给了张卫国，然后看了张建国一眼，说了一句：“辛苦了，到德国我们有钱。”
张卫国见状，收回了德国马克：“不辛苦，不辛苦，能为族长做事，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族长，汪家那边，要不要我派人去查一下？他们在西安应该不止这几个人。”
“不用。”张麒麟说，“不要打草惊蛇。”
张为国点了点头：“明白了，那族长今晚住哪里？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住一晚吧，这里是我的一个安全屋，虽然简陋，但胜在安全，不会有外人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