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的选择带着巨大的风险与煎熬,但时间不等人。
一场席卷全国的白色风暴——非典,以远超人们想象的速度和烈度爆发了。
几乎是一夜之间,恐慌情绪蔓延开来。
口罩、消毒液、板蓝根、抗病毒药物......
所有与防护相关的物资价格如同坐上了火箭,疯狂飙升,而且是有价无市,一货难求。
李俊家经营的“康安大药房”凭借陆远提供的那批巨量囤货,瞬间成了江城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然而,李俊的贪婪在此刻暴露无遗。
他将价格翻了好几倍,甚至十几倍,利用人们的恐慌大肆敛财。
陆远得知后,心中愤怒,找到李俊,试图劝说。
“李俊,现在是非常时期,赚钱可以,但不能太过分!应该按照合理的价格出售,帮大家渡过难关......”
“合理?”李俊叼着烟,嗤笑着打断陆远,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嘲弄。
“陆远,你以为你现在还是那个远晴集团的老总?醒醒吧!现在是我说了算!
市场价就是这样,爱买不买!要不是看在小雨的面子上,这批货我能给你卖出去就不错了,还跟我讲良心?”
陆远看着他那副唯利是图的嘴脸,拳头紧握。
但想到仓库里堆积的、急需变现的物资,只能将怒火强行压下。
凭借着囤积的物资和李家药店的渠道,货物以惊人的速度销售一空。
算下来,这是一笔极其可观的利润。
陆远带着陆小雨,再次来到药店找李俊结算。
办公室里,李俊看着账本上那个让他心跳加速的数字,脸上却没有丝毫痛快,反而阴沉地盯着陆小雨,语气充满了怨怼。
“陆远,钱是赚到了。但是,咱们之前说的条件,可没兑现啊!”
他指着陆小雨,愤愤不平,“说好了她做我女朋友,可这么多天了,连手都不让碰一下!
这叫哪门子女朋友?耍我玩呢?这协议不算数!
利润,必须五五分!我李家出了渠道,承担了风险,拿五成天经地义!”
他摆明了是要赖账,利用之前那个无耻的约定克扣利润。
陆远脸色瞬间铁青,正要发作,陆小雨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胳膊。
她上前一步,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涩和歉意的笑容,对李俊柔声道:
“李俊,你别生气嘛,之前......之前是我不好意思,人多眼杂的。
要不......今晚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好不好?”
李俊一听,大喜过望,以为陆小雨终于想通了,要兑现承诺,脸上的阴鸷瞬间被淫邪的笑容取代。
“哈哈!早该这样嘛!小雨,还是你懂事!行!今晚就今晚!”
他心情大好,也不再纠结分成,爽快地按照最初陆远提出的三七分成方案,将属于陆远的那七成利润,一分不少地结算了出来。
陆远看着妹妹,眼中满是担忧。
陆小雨再次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当晚,陆小雨如约赴宴。
她选的西餐厅环境优雅,柔和的灯光,舒缓的钢琴曲,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食物的香气。
她坐在李俊对面,穿着一条素雅的连衣裙,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浅笑,耐心地听着李俊吹嘘。
几杯价格不菲的红酒下肚,李俊的警惕心早已被酒精和美色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面色泛红,眼神迷离,身体不自觉地前倾,语气充满了志得意满的炫耀。
“小雨,你是不知道!”
李俊挥舞着手中的叉子,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邻座客人侧目,他却浑然不觉。
“就你家那批货,可真是帮了我家大忙了!不,是帮我们发了一大笔横财!”
陆小雨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纯净,带着一丝好奇。
“哦?真的吗?我看新闻说,现在这些东西都很紧缺呢。”
“何止是紧缺!”
李俊嗤笑一声,仿佛在嘲笑陆小雨的天真。
“那是要命!现在谁不怕死?我爸说了,这就叫......叫恐慌性消费!这时候不赚钱,什么时候赚?”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里的得意更浓,带着一种掌握了他人命脉般的扭曲快感。
“就那最普通的板蓝根冲剂,以前一包卖几块钱?现在?我告诉你,五十!爱买不买!
就这,还得托关系才能拿到货!还有那口罩,一次性的那种,成本才多少?
现在翻二十倍卖出去,那些人还得排着队抢!为什么?怕死啊!”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在讲述一件极其光荣的事情。
“消毒液更狠!兑点水,装进漂亮的瓶子里,价格翻他个三四十倍!照样供不应求!
我爸联系了几个小作坊,连夜生产,再贴上牌子,那钱,就跟流水一样进来!”
陆小雨适时地流露出一点担忧,轻声细语地引导。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价格定这么高,万一被人举报......”
“举报?”李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差点被酒呛到。
他拍着桌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嚣张和有恃无恐。
“谁举报?怎么举报?现在全城都缺货!我们康安有货,就是王道!再说了......”
他凑近一些,酒气喷在陆小雨脸上,声音带着秘辛般的蛊惑。
“卫生局、工商那边,我爸早就打点好了!该送的钱一分不少!
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说不定自己还偷偷来找我们拿货呢!
这叫什么?这叫规矩!懂吗?”
他身体向后一靠,摊在椅子上,一副掌控一切的姿态。
“还有那些抗病毒口服液,里面掺了多少葡萄糖水,谁知道?
只要能吃不死人,现在就是仙丹!
那些人捧着钱,求着我们卖!这世道,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洋洋自得地总结着自己的商业头脑,和家族的能量。
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被陆小雨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握着的那个微型录音笔,忠实地记录了下来。
他完全沉浸在利用灾难敛财的快感和在“准女友”面前炫耀力量的虚荣中,丝毫没有察觉。
对面那双看似纯净的眼眸深处,冰冷的寒意已经凝结成了坚冰。
而他脱口而出的每一句狂言,都成了即将悬在他自己头顶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