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斯克的推特刚发送成功不到三秒,评论区就炸了。
“马斯克你当年炸了27次,好意思说别人?”
“落井下石,格局小了。”
“人家至少敢试,你呢?你第一次炸的时候哭没哭?”
有人翻出他当年的采访,标题还挂在那里——
“马斯克:炸火箭是成功的一部分”。
截图配文:“双标现场。”
点赞破万。
也有人替他说话:“他说的是实话,可回收火箭确实难。”
立刻被怼回去:“实话就可以落井下石?你炸27次的时候怎么不闭嘴?”
江城,凌晨两点。
陆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钱老的笔记本,手机屏幕亮着,马斯克那条推文挂在上面。
他看了很久。
他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钱老站在远望一号残骸旁边。
那是三天前拍的,老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对着炸毁的火箭残骸敬了一个军礼。
背影很瘦,腰挺得很直。
海风把他的白发吹乱,他没理,手举着,像一面旗。
陆远把这张照片发上推特,配了四个字:“拭目以待。”
没有解释,没有反驳,没有愤怒。
只有钱老的背影。
照片在凌晨三点传遍全网。
天亮的时候,转发已经破百万。
评论区里,骂战停了,嘲讽没了,所有人都在看那张照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炸毁的火箭敬礼,眼神里没有失望,只有坚定。
有人认出他:“这是钱老!两弹一星的元勋!钱学森的学生!”
有人放大照片,看见他眼角的泪痕:“他没哭,但比哭更让人心疼。”
有人写下长评:“他这一辈子,从戈壁滩到东海,从第一枚导弹到可回收火箭。炸了又怎样?他的精神永存。”
这条评论被顶到最高。
到了下午,事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一个网友发起众筹,名字叫“为远望加油”,简介只有一句话:
“钱老还在敬礼,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在天上站着。”
第一小时,筹了800万。
第六小时,3000万。
第一天结束,5800万。
有人在评论区晒转账截图,附言:“钱不多,一个月的工资。火箭炸了不怕,人还在就行。”
有人把压岁钱都捐了,备注写:“钱爷爷,这是我攒的零花钱,希望您能收到。”
有人捐了一块钱,留言很长:“我只有这么多。但我想让您知道,有人在看着。”
第三天,众筹突破8000万。
陆远是在第三天傍晚知道这件事的。
王凯旋把众筹页面递给他,手都在抖:
“远哥,八百多万人参与。有人捐了几万,有人捐了一块钱。全是自愿的。”
陆远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那些附言,那些转账记录。
有人写“加油”,有人写“再飞一次”,有人写“愿钱老在天有灵”。
他看了很久,然后发了一条推文:
“钱我收下了。这是大家对钱老和华夏民用航天的爱。将来可回收火箭成功了,每个人的名字,都会刻在发射平台上。”
评论区瞬间涌入上万条留言。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说“我不需要名字刻上去,我只需要看见它飞起来”。
那条推文被转发了三百万次。
硅谷,深夜。
马斯克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那张钱老敬礼的照片,看了很久。
他点开自己的推文,那条嘲讽的推文还挂在那里,转发已经破万。
评论区全是“格局小了”、“人家比你硬气”……
他把鼠标移到删除键上,停了三秒,点下去。
推文消失。
他没再发新的。
办公室里很安静,窗外的硅谷灯火通明,但他的屏幕暗了。
江城,陆远把手机放在桌上。
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海面上,那道鱼肚白正慢慢渗出来。
他低下头,在钱老的笔记本上又写了一行字:
“钱老,八百多万人,等着看咱们重新飞起来。”
笔尖沙沙响,像当年戈壁滩上的风。
……
发射失败后的第七天,技术团队把远望—R的遥测数据翻了几万遍。
老李带着一群年轻工程师,困了趴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看。
所有人都在找同一个答案——为什么炸了。
第七天凌晨三点,老李从屏幕前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找到了。”
所有人都围过来。
他指着屏幕上那条姿态曲线,在失控前的0.3秒处画了一个圈。
“舵机卡死。右舵机先卡死,左舵机在0.1秒后跟着卡死。双冗余设计,两个应该互为备份,但全死了。”
控制大厅里安静了一秒。
老周推了推老花镜:“两个同时坏?概率多少?”
老李没回答,翻开另一页数据,手指点在舵机芯片的编号上。
那一页密密麻麻,全是残骸分析的记录。
他用红笔把两个芯片编号圈在一起,旁边写着几个字——“同一批次。”
老周凑近看了看,脸色变了。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戴上再看,脸色更白了。
“同一批次的芯片,存在一个隐形缺陷。在零下20度的环境下,内部焊点会开裂。远望—R回收段,高空温度正好在这个区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老李把红笔往桌上一摔,笔弹起来,滚到地上。
陆远站在后面,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看着集团法务总监邵明宇。
“查这批芯片的供应商。从源头查,每一层都查。”
法务团队查了三天。
供应商是国内一家军工企业,资质没问题,合同没问题,质量检测报告也没问题。
但芯片的内核授权来自美利坚一家叫CoreTech的公司,授权协议签了三年,每年一续。
邵明宇把报告放在陆远桌上,翻到最关键的一页,手指点在上面。
“远望航天宣布火箭计划后,CoreTech悄悄修改了授权协议,删除了‘航天用途’的保证条款。我们的采购部门没有注意到这个变更。”
陆远看着那页报告,没说话。
邵明宇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几页。
那上面画了一张股权结构图,从CoreTech往上,一层一层穿透——
开曼群岛的SPV、维京群岛的信托基金、特拉华州的投资机构。
最后一层的名字,邵明宇用红笔圈了出来。
洛克希德·马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