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月后,远望-火星探测器成功进入火星轨道。
那一刻,控制中心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大屏幕,信号从两亿公里外传来,延时十八分钟。
每一秒都像一年。
老李坐在测控台前,手搭在键盘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信号锁定的瞬间,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探测器已进入火星轨道。”
控制中心安静了一秒。
然后老李的声音响起来,沙哑,颤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到了。”
第一张高清照片传回来的时候,大屏幕亮了。
火星表面,红色荒原,一望无际。
远处有山丘和峡谷,沟壑纵横,像被水冲刷过。
天空是淡粉色的,像地球的黄昏,但更薄、更透。
照片清晰度极高,甚至能看到岩石上的纹理——一层一层的,像被风沙打磨了亿万年的书页。
控制中心里没人说话,所有人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颗红色的星球,看着他们飞了六个月、两亿公里才到达的地方。
陆远站在屏幕前,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走到控制台前,那里摆着钱老的遗像——
黑白照片,穿着中山装,嘴角带着一点弧度,像在笑。
陆远看着照片,轻声说道:“钱老,我们到了。”
但他知道,钱老听见了。
老李走过来,老周走过来,老赵拄着拐杖走过来。
三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对着那张照片,深深鞠了一躬。
消息传回国内,瞬间引爆全网。
官媒铺天盖地报道,标题很正,但字里行间压不住激动:“中国探测器首次抵达火星。”
央视直播,收视率破纪录。
评论区像过年一样热闹。
“远望牛比!”
“陆远牛比!”
“华夏民营航天,创造历史!”
有人把那张火星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有人打印出来挂在墙上,有人对着屏幕哭。
还有人写了一段话,被转了几十万次:
“从东方红到远望火星,中国人用了五十年。从远望一号到火星,陆远用了不到十年。”
江城,陆远家。
于晚晴抱着小星辰坐在沙发上,晚星趴在妈妈腿上,电视里正在播火星照片的新闻。
于晚晴指着屏幕上那片红色荒原,轻声说道:“星辰,那是火星。爸爸送去的。”
小星辰才半岁多,还听不懂,但她看着电视,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晚星认真地盯着那张照片,问妈妈:“火星上有火星人吗?”
于晚晴笑了:“不知道。等你长大了,让爸爸带你去看看。”
晚星想了想,说道:“那我要带妹妹一起去。”
于晚晴把两个女儿搂在怀里,看着电视上那颗红色的星球,眼眶热了。
陆远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于晚晴还没睡,在客厅等他。
电视关了,晚星和小星辰都睡了。
她走过来,帮他把外套脱了,挂好,然后握住他的手。
“辛苦了。”她说道。
他摇头道:“不辛苦,这一切都值得。”
她靠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远处,远望大楼的灯还亮着。
更远处,那颗红色的星球正在夜空中缓缓移动,肉眼看不见,但知道它在。
加州,SpaceX总部。
会议室里的气氛比停尸房还冷。
大屏幕上,远望-火星传回的照片还在转播,红色荒原,淡粉色天空,高清得刺眼。
马斯克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份投资者撤资的名单,长长一串,像墓碑上的刻字。
他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放在一边。
有人小声说道:“老板,特斯拉的股票……又跌了。”
他没说话。
他刚卖了五十亿美金的特斯拉股票,全部投进SpaceX,全部烧在星舰上。
火星探测器炸了,星舰炸了,市场份额跌了,投资者跑了。
他只剩下这个公司,这个梦想,这条命。
有人建议他放弃火星计划,专注近地轨道。
“老板,远望在近地轨道已经超过我们了。再不追,连这口饭都没得吃了。”
马斯克抬起头,看着那个人,,没有任何表情。
“火星是我的梦想。没有火星,SpaceX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上。
会议室里没人敢说话。
但内部已经分裂了。
多名核心工程师提交了辞职信,有人去了蓝色起源,有人去了火箭实验室。
有两个人——带着星舰的一些技术资料——去了华夏,去了远望。
老李接到那两个人的简历时,愣了半天,然后去找陆远。
陆远翻了翻那沓资料,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远哥,这是星舰的技术。咱们要不要……”
陆远摇头:“技术可以学,人可以用。但资料不要。那不是我们的东西。”
老李点了点头,把那沓资料锁进了柜子。
那两个工程师后来成了远望火星项目的主力,但他们带来的资料,从来没打开过。
马斯克在采访中被问到这件事。
记者的话筒举到他面前,闪光灯闪成一片。
“马斯克先生,您如何看待核心工程师跳槽远望?”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我不会放弃。就算只剩我一个人,我也要去火星。”
他说这话时,眼眶是红的。
记者们愣了一秒,然后疯狂按快门。
当天晚上,这段采访视频在网上疯传。
有人心疼他,有人嘲讽他,有人说他疯了,有人说他是英雄。
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他不是一个好商人,但他是一个真正的梦想家。”
陆远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正在家里喂小星辰吃米糊。
晚星坐在旁边,用小勺子挖了一口米糊,自己吃了,又挖了一口,往妹妹嘴里塞。
小星辰被塞了一嘴,皱着小脸,像要哭。
于晚晴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
陆远看着手机屏幕上马斯克泛红的眼眶,沉默了一会儿。
于晚晴凑过来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喂米糊。
小星辰把米糊糊了一脸,他拿纸巾擦,她以为他要逗她,咯咯笑起来,露出没牙的牙床。
晚星也跟着笑,满屋子都是笑声。
窗外,月亮很圆。
那颗红色的星球还在夜空中,很远,但总有一天,会有人站在上面。
也许是他,也许是他,也许是他女儿。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