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过了一秒。
“铁骑一号”背部隆起一个模块,舱盖弹开,一门微型发射器伸出——
高压电击弹,非致命,有效射程十米。
激光测距、目标识别、威胁评级,全部在一秒内完成。
一枚电击弹射出,正中持刀歹徒胸口。
蓝色的电弧在他身上跳跃,他浑身剧烈震颤,折叠刀脱手,弹在地上,弹了两下。
他像一截被锯断的木头,直挺挺扑倒在地。
几乎同时,“铁骑二号”从仓库后门的门缝下钻入。
它走下水道进来的,脚垫上的水渍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它的目标是另一个歹徒。
那人已经反应过来,弯腰抓起桌上的钢管,举过头顶,正要扑过来。
“铁骑二号”一个纵跃,精确撞在他的膝关节外侧。
不轻不重——足以让关节瞬间失稳,不造成永久损伤。
那人惨叫一声,钢管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哐啷啷滚落。
他向前扑倒,膝盖跪地,双手撑在碎玻璃上,血从掌心渗出来。
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铁骑一号”已经转过身,电击探头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他不敢动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两名歹徒,全部失去行动能力。
在“蜂鸟”无人机提供的热成像图像中。
每一个角落、每一根柱子后面、每一个货架的阴影里,都被标注在地图上。
没有第三个歹徒。
“铁骑一号”的摄像头对准了晚星。
镜头缓缓推近,银白色的机身折下四腿,趴伏下来,尽量降低自己的高度,像一只温顺的大狗。
它胸口的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和心盾手环同色。
李沫的声音从机器狗的扬声器里传出来,有点变形,因为信道延迟,也因为他在忍。
“晚星别怕!我是李沫叔叔!爸爸马上到!”
晚星听到了那个声音。
熟悉的声音,是那个总是蹲在实验室里、头发乱糟糟、会给她看机器狗跳舞的李沫叔叔。
她眼睛里的恐惧终于漫上来,像决堤的水,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在灰尘满面的小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沟。
她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含混的“嗯嗯”声,不是答应,是告诉那个人——
“我知道,我不怕,我不哭”,但她还是在哭。
她反绑在椅背后的手,还死死攥着那块小木片。
胶带已经被磨得只剩最后一丝。
李沫切换镜头,看到了那双小手,看见了那块被汗水浸湿的薄木片,看见了那道只差一点点就能断开的口子。
他蹲在箱式货车里,面前的屏幕被晚星的眼泪模糊了。
他吸了吸鼻子,把麦克风拉到嘴边,声音稳了一些,像平时在实验室里调试机器狗那样:
“晚星,李沫叔叔现在帮你把绳子解开。你别动。”
他控制“铁骑二号”绕到椅子后面,背部的微型机械臂伸出,是一把精密的剪切钳,专门用来剪线缆的。
钳口对准胶带,轻轻一合。
“啪”,很轻,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胶带断开。
晚星的双手垂下来。
手腕两道深深的红印,被塑料椅子的毛刺刮破了一点皮,渗着血珠。
她低头看着自己自由的手,发了一会儿愣,然后自己伸手撕掉嘴上的胶布——
撕得很快,没有犹豫,眉头皱了一下,唇上的绒毛被带下来一层。
“嘶——”
她深吸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还在流,但她笑了。
“李沫叔叔,我没事。我爸爸呢?”
李沫的声音从机器狗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哑了。
“他在路上。马上到。”
晚星弯下腰,摸了摸“铁骑一号”的头。
金属外壳冰凉,传感器阵列的镜头闪着红光,像一只沉默的、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
她把手贴在上面,很久没有拿开。
“谢谢你。”
声音很轻,像对一只真的小狗说话。
机器狗不会回答,但胸口的绿灯闪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
陆远的车几乎是以漂移的姿态停在仓库门口。
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弧线,扬起一片尘土。
他推开车门时,安全带还没有完全松开,皮质座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他的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差点跌倒,但立刻稳住,几乎没有停顿,朝仓库大门跑去。
仓库的门是半开的,铁门锈迹斑斑,门框上还挂着一根断掉的锁链。
他一步跨进去,鞋底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
应急灯的白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李沫半蹲在仓库中央,正在从“铁骑二号”的背部取出应急医疗包。
晚星站在他旁边,双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红印触目惊心。
她的脸脏兮兮的,灰尘和泪痕混在一起。
嘴唇干裂,但眼睛很亮。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陆远冲过去,跪在地上,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
他跪得太猛,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闷响一声,他没有感觉。
晚星缩在爸爸怀里,很小一团。
她的脸埋在他的肩窝,两只手无助地在空中划拉了两下,然后死死箍住他的脖子。
她终于“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那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抽泣。
是把所有积攒的恐惧、疼、思念和“我不怕”的伪装,全部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
哭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弹回来。
她小小的身子在陆远怀里抖得像风中的叶子,每一寸皮肤都在颤抖。
“爸爸……爸爸……”
她的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夹杂着哭嗝。
“我、我没有怕……我一直在磨绳子……你教的……在野外生存营你教我磨绳子……快磨断了……”
她伸出双手,举到陆远面前。
手腕上的红印一道道,有些地方破了皮,血珠已经干了,凝成黑色的痂。
手指头被碎木片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塞着木屑和灰尘。
陆远握住她的小手,把她的手指放在自己唇边,轻轻亲了一下。
他的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但他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一个刚冲过无数红灯、把车速飙到极限的父亲。
“爸爸知道。爸爸看到了。你做得很好。你比爸爸勇敢。”
他把她搂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里有汗味、有灰尘味,还有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气,和她外套上的一模一样。
那些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他闻过的最好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