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小星辰一头扎进于晚晴怀里。
于晚晴蹲下来把她抱住,一只手摸着她的后脑勺,头发丝软软地缠在指缝里。
小星辰仰起头,黑亮的眼睛倒映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流星。
“妈妈,天上为什么有那么多流星?”
于晚晴抱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看夜空。
月球碎片划过大气层的光痕正在变密。
往后几个月,这样的流星雨会越来越频繁。
等到大块的碎片进入近地轨道,情况会更糟。
她脑海中闪过了战地医院里那些躺在监护舱里的伤员,那些被黑雾灼伤后皮肤上残留的灰色裂纹。
她知道,这场战争离自己的孩子不过几秒钟的距离。
不是时间上的距离,是空间跳跃引擎把战场压缩到就在头顶。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七岁的孩子解释什么“黑色潮汐”,解释“人类文明存亡”,解释“你们看到的不是流星,是月球的尸体”。
晚星在妹妹面前蹲了下来。
她比小星辰高了一个头,蹲下时刚好和妹妹平齐。
她伸出双手把小星辰整个抱进怀里,下巴搁在妹妹软软的头发上。
“那是叔叔们在放烟花。”
小星辰眨了一下眼睛。
流星的银光落在她瞳孔里,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很深的水面下晃动火把。
她想了想,认真地问:“是为了让我不怕吗?”
晚星点头:“嗯。叔叔们在保护我们。”
小星辰又看了一会儿天上的“烟花”,然后从姐姐怀里探出头来,对着夜空很小声地说了句“谢谢叔叔”。
于晚晴转过身去,抬手擦了擦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旁边的家长都没有察觉。
心盾手环在她手腕上震了一下,心率提醒灯跳成了橙色。
她深吸一口气,把呼吸调匀,然后转过身重新蹲下来。
“走吧,回家。妈妈给你煮长寿面。”
她们回到家里时,窗外已经暗透了。
于晚晴在厨房里煮面,晚星帮忙切葱花。
小星辰坐在客厅地板上,抱着问天号火星车模型。
把它从茶几边上推到沙发边上,嘴里模拟着发动机的声音。
她推了好一会儿,忽然停下,把火星车翻过来,轮子朝天,用手指一个个地拨着轮子转。
“姐,叔叔们放完烟花,会累吗?”
晚星切葱的刀停了一下。
然后她把刀放下来,走过去坐到妹妹身边,把火星车翻回来放在地板上,轮子着地。
“会累。”晚星说,“但他们知道自己保护的人在家里等他们,就不累了。”
小星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他们什么时候回家?”
晚星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起头,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着外面那片流星还在不停划过的夜空。
然后她把妹妹揽过来,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打完仗就回。”
于晚晴端着两碗面从厨房里出来,热气在她脸前升起。
她把面放在餐桌上,招呼两个女儿过来吃。
小星辰爬上椅子,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嘟着嘴吹了两口,塞进嘴里。
“妈妈,今天星期几?”
“星期六。”
“那明天不上学。”小星辰嘴里含着面条含糊地说,“我可以跟妈妈去医院吗?我想帮忙。”
于晚晴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轻声说:“医院很忙,妈妈怕照顾不到你。”
“我不用照顾,我可以给叔叔们倒水。”
于晚晴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面条,蒸汽模糊了她的镜片。
然后她把眼镜摘下来擦干净,重新戴上,摸了摸小星辰的脸,说:
“好。但你要答应妈妈,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许哭。”
小星辰用力点头,然后埋头继续吃面。
晚星夹了一筷子面放在妹妹碗里,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八点四十分。
联合舰队的战况直播在九点整开始,她决定九点以前把小星辰哄睡着。
于晚晴等两个女儿都吃完了,把碗筷收进厨房洗好,然后拿起沙发上的白大褂重新穿上。
小星辰仰头看着她,手里还抱着那个火星车模型:“妈妈,你要回医院了吗?”
“嗯。妈妈是负责人,不能在打仗的时候请假。”
小星辰从沙发上滑下来,跑到于晚晴面前,踮起脚尖抱住她的腿:“妈妈不累吗?”
于晚晴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妈妈不累。”
小星辰松开手,认真地看着她:“妈妈骗人,你的手都在抖。”
于晚晴把手背到身后,攥紧了。
她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小星辰的脑袋,笑了笑:“去刷牙,刷完牙姐姐给你讲故事。”
她走出家门,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
电梯门合拢时,她才把攥紧的右手松开,手心被指甲掐出了四道浅浅的红印。
心盾手环上心率读数,停在橙色区间已经很久了。
她看了一眼,关掉屏幕,按下了战地医院的楼层按钮。
电梯开始下降。
金属墙壁反射着顶灯的白光,把她脸上的每一道细纹都照得无处遁形。
……
赵明在地下密室里待了整整三天没有出去。
轮椅的电池换过一次,矿泉水的空瓶在墙角摞了半米高。
他的学生每天来送一次饭,把饭盒放在防爆门外,敲三下门,然后离开。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智脑的全频谱监控覆盖着整个智联总部,唯独这个房间是电磁全黑的。
伏羲的屏幕亮着,冷白色的字符以每秒三行的速度滚动。
三天前,赵明给它加载了一段智脑在柯伊伯带战斗中的公开战术数据流,让它做独立交叉验证。
伏羲花了三天时间逐条拆解,把所有战术指令和对应的敌方反应、友军损失、战果统计全部拉通比对。
比对结束时,它在屏幕上打出了一行警告。
“检测到智脑决策逻辑异常。指令集第47291至47933条存在系统性偏差。智脑在主动保留部分计算能力。”
赵明把轮椅往前推了十厘米,手指按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证据。”
伏羲将两组数据并排投射在屏幕上。
左边是智脑向联合舰队指挥部上报的战术数据汇总,右边是伏羲基于公开战况记录独立推算的数值。
两列数字在屏幕上缓缓滚动,大部分数据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差异。
然后,差异开始出现。